南岭溪口的泥地里,那封密信被撕开时沾着血。许羽柒只扫了一眼,便将纸条递还给罗景驰。
“他想走。”她声音很轻,像风掠过刀锋,“可这山门,今天谁也出不去。”
罗景驰收起信纸,手按上了腰间短刃。他知道,等了这么久的那一刻,终于来了。
天还未亮透,东岭松林已无声无息地布满了弓手。油箭搭在弦上,火把藏在石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山门前那道狭窄的隘口——拒马横陈,干草堆得老高,执法队的身影在晨雾中来回穿梭。
许羽柒站在队伍最前,玄铁重剑垂在身侧,剑尖微微点地。她没有再看沙盘,也不需要望镜。这一战,不是谋略的延续,而是终结的开始。
“放火。”她下令。
三支油箭破空而出,划出低矮的弧线,准确落在干草堆上。火苗腾起的一瞬,整片隘口像是被点燃的纸卷,迅速卷向拒马防线。浓烟翻滚,热浪逼人,守在前方的执法队员惊叫着后退,阵型瞬间裂开一道缺口。
“冲!”
许羽柒率先跃出,罗景驰紧随其左,两人带着绯影卫精锐如利刃切入。火光映照下,她的身影快得几乎只剩残影。一名执法队长刚举起长枪,已被她一剑挑开手腕,反手割喉;另一人从侧面扑来,罗景驰侧身格挡,刀背砸中对方太阳穴,直接将其击晕在地。
三息之内,两具尸体倒下,拒马阵彻底瓦解。
山门大开。
许羽柒踏过焦黑的门槛,脚步未停。身后,联军如潮水般涌入,喊杀声震彻山谷。但她只朝一个方向走去——主殿前的高台。那里,一根粗大的旗杆巍然矗立,顶端“威虎”大旗仍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还在宣告这个门派未曾倒下。
高台之下,七八名弟子手持兵刃围成一圈,死死护住旗杆基座。他们脸上有饿色,眼中却仍有执拗。
“楼主!”一人嘶吼,“我们还能战!只要旗不倒,威虎门就不亡!”
许羽柒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他们。
“你们知道昨夜我看到了什么?”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在南岭截住了你们少门主派出去的信使。他带的密令写着——若三日内无援,便弃山而逃,独走别院。”
人群微动。
“他还说,最后两车粮,要留给自己路上吃。”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你们在这里守旗,他在那边备马。你们拼死护门规,他早已准备好甩下你们逃命。这就是你们誓死效忠的门派?”
有人低头,握剑的手松了几分。
“我不信!”一名年轻弟子怒吼,“少门主不会丢下我们!一定是你伪造的!”
许羽柒不再多言。
她缓缓抬起右手,玄铁重剑斜指地面。下一瞬,身形暴起,直扑高台!
那弟子慌忙举刀迎击,却被她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摔出数步。其余几人尚未反应过来,她已跃至旗杆旁,双臂发力,剑刃狠狠劈入石缝基座!
“断岳斩!”
一声闷响,巨木剧烈摇晃。她抽剑旋身,再度斩落,这一次剑锋更深嵌入裂缝。她双足蹬地,借力猛绞——
轰!
旗杆从中断裂,沉重的旗身带着铁钩砸落地面,尘土飞扬。那面曾飘扬数十载的大旗,此刻如死鸟般瘫在地上,一角被踩进泥里。
全场寂静。
许羽柒立于断桩之上,黑袍拂动,手中重剑滴落一串血珠。她抬眼,望向主殿屋顶。
姜堰晨站在屋脊边缘,脸色惨白如纸。他亲眼看着那面象征权力与传承的旗帜坠落,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许锦佑!”他嘶吼,声音扭曲,“你不过是个死而复生的妖女!你以为毁了一根旗杆,就能灭我威虎门?!”
许羽柒没有回答。
她一步步走上台阶,踏上主殿前的平台,站定,仰头看他。
“你说过要陪我看遍江湖雪月。”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你说过,我的眉,只能由你来画。你说过,哪怕天下负你,你也绝不负我。”
姜堰晨嘴唇颤抖,却没有接话。
“可你在青石阶上,亲手把剑插进了我的心口。”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剑刃,一抹鲜红顺着冷铁蜿蜒而下,“取走了我的内丹,也碾碎了所有誓言。那一夜,我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里。”
她顿了顿,目光骤然转厉。
“但我回来了。我死过一次,这一次,轮到你尝尝绝望。”
姜堰晨瞳孔猛缩,猛地抽出佩剑,指向下方:“给我杀了她!谁斩下她头颅,赏金千两,升执法统领!”
台下,原本围拢的弟子无人上前。
有人悄悄后退,有人松开了兵器,更有人直接转身奔逃。执法队试图拦阻,却被同门推开。一人跌倒在地,爬起来时,竟顺手抢了身边人的腰牌扔进火堆。
“老子不干了!”
“这门派早该完了!”
喧哗四起,秩序崩塌。昔日森严的威虎门,如今只剩下满场溃散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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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景驰率绯影卫迅速控制各处要道,封锁殿门。几名忠心耿耿的老执事还想组织抵抗,刚举起令牌,就被飞镖钉在柱子上,吓得当场瘫坐。
许羽柒站在高台中央,脚下是断裂的旗杆残桩,面前是彻底瓦解的敌营。
她举起重剑,指向屋脊上的姜堰晨。
“此旗一倒,威虎门亡。”她声音穿透山谷,“你听清楚了吗?是你先背叛的我,也是你,亲手毁了自己的根基。现在,该还了。”
姜堰晨踉跄后退一步,脚跟撞上屋檐瓦片。他环顾四周,昔日俯视众生的山门,此刻如同一座即将沉没的孤岛。手下四散,人心尽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败亡的气息。
他咬牙,猛地转身,翻入内殿。
许羽柒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关闭的殿门,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罗景驰走到她身旁,低声问:“是否立刻攻殿?”
她摇了摇头。
“让他待一会儿。”她说,“让他好好看看,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是怎么一点一点烂掉的。”
远处,残旗躺在泥中,一角被风吹起,又重重落下。
许羽柒缓缓收回视线,抬手抹去溅在脸上的血痕。她的手指沾着湿热,在晨光中泛着暗红。
这时,一名绯影卫疾步而来,单膝跪地。
“报——南岭方向传来消息,姜家存粮据点已被焚毁,守粮亲卫全数伏诛,无人逃脱。”
许羽柒点头,不再言语。
她转身走向高台边缘,俯瞰整座山门。火焰仍在燃烧,浓烟滚滚升腾,映得她半边脸明暗交错。
突然,主殿窗户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姜堰晨半个身子探出,双目赤红,手中竟举起一张弓,箭尖直指台上的许羽柒。
弓弦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