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颤的节奏变了。
不再是三下短促的敲击，而是持续不断的低沉震动，像有东西在山腹深处缓缓推进。许羽柒站在旗杆下，指尖还残留着焦土的粗粝感，她忽然抬手，将令旗反插进腰后。
“传令。”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战场余音，“火药仓封闭，闸门落锁。前锋三队列阵隘口外，不追逃兵，只守线。”
罗景驰立刻反应过来：“您猜他们不是溃败？”
“逃兵不会走密道。”她盯着那条被炸开的石缝，目光如钩，“那是调虎离山的老把戏——我们炸了他们的门，他们就趁乱钻进来，打我们一个松懈。”
话音未落，西侧岩壁下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碎石滚落，一道隐蔽石门从山体中滑开，十余名黑甲武士鱼贯而出，动作整齐，步伐稳健，手中长刀泛着冷光。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接连涌出，人数迅速逼近四十。
“是威虎门残部里的精锐。”罗景驰低声，“装备制式统一，刀锋带钩刃，专破护甲。”
许羽柒冷笑：“来得正好。”
敌军已冲至营地边缘，一名魁梧男子跃前一步，双刀交叉胸前，暴喝一声：“杀！”刹那间，刀光如雨，直扑守军防线。
祥鹤楼弟子仓促迎战，传统剑阵尚未列成，已有两人被重击倒地，一人捂着手臂蜷缩不起，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用剑挡刀，只会断手。”许羽柒踏前半步，声音陡然拔高，“格斗组上前！三人一组，锁喉、绊摔、压制！不准恋战，击倒即退！”
命令如刀劈下。
五名身着轻甲的年轻弟子应声而出，他们没拿兵器，只以拳脚应对。为首那人矮身前冲，不攻正面，反而斜切侧翼，一记扫腿精准命中敌人膝窝。对方踉跄瞬间，另一人突进，手臂穿过其颈项，猛然发力——那人喉咙被锁，脸色涨红，挣扎几下便软倒在地。
“好！”罗景驰忍不住低呼。
这招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动作，也不讲什么招式美感，纯粹是为了制服而生。
可敌方显然早有准备，三名内劲高手同时出手，掌风凌厉，逼得两名格斗弟子连连后退。其中一人稍慢半拍，胸口被掌力扫中，整个人飞出去数尺，撞在断墙上才停下。
许羽柒眼神一凛：“二组合围！一人牵制，两人夹击！”
命令刚落，一名弟子猛然跃出，佯装扑向中间高手，脚步却在中途急刹，旋身撤步。那高手果然追击，身形前倾刹那，左右两侧人影暴起——左侧扫腿破其重心，右侧直扑而上，手臂锁喉，膝盖顶腰，三重力量叠加，硬生生将对方按跪在地！
全场一静。
连远处还在交手的人都停了手，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
“现代格斗术，”许羽柒缓步向前，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讲花哨，只求效率。你们练的每一招，都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废掉对手战斗力。”
她抬手指向被制住的高手：“看见了吗？他内劲未散，真气仍在，但已经动不了。因为关节被控，呼吸受制——再强的修为，也得靠身体支撑。”
敌军阵中一阵骚动。
那名领头的魁梧男子咬牙怒吼：“给我冲！杀了她！”
三十多人齐齐压上，攻势如潮。
许羽柒却不退反进，挥手示意预备队压上：“小组联动，逐层推进。别让他们聚成一团，拆开打。”
格斗组迅速分成四队，每队三人，呈扇形展开。一人诱敌，两人包抄；一人压制，另两人警戒。战术简单，执行却极为严密。每当敌方有人试图反击，立刻就有两到三人同时出手，或绊腿、或锁臂、或肘击面门，根本不给喘息机会。
一名敌兵刚挥刀砍倒一名弟子，还没来得及抽身，背后就被人抱住腰部，接着肩膀一痛，整个人被甩过头顶，重重砸在地上。未等爬起，一只脚已踩上胸口。
“别别杀我！”那人嘶喊。
踩着他的人没说话，只将他双手反剪，用皮绳快速捆住。
战局开始倾斜。
敌军士气渐衰，攻势越来越散乱。他们习惯的是门派对决、真气对拼、招式拆解，从未见过这种毫无章法却又步步致命的打法。
“他们在怕。”罗景驰低声道，“这些人不怕死，但他们怕不知道怎么死的。”
许羽柒点头：“那就让他们更怕一点。”
她转身对罗景驰下令：“你带弓手封锁高处岩台，防止他们爬上制高点放信号。我去西面。”
“您亲自上？”
“这点人，还不值得我藏在后面。”
她说完，已带着五名格斗组成员绕向峡谷西侧。那里有一片藤蔓覆盖的陡坡，是敌军撤退的必经之路。
烟尘弥漫，火场余烬被风吹起，遮蔽视线。六人贴着岩壁潜行，脚步轻稳，不出一丝声响。
就在接近拐角时，许羽柒突然抬手止步。
前方岩石后，藏着三人。
其中一个正低头摆弄一个陶罐，罐口塞着浸油布条，旁边还有火折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引塌方？”她眯起眼，“封住退路，再反扑？”
她回头看向弟子：“从藤上过去，别落地。”
五人会意，迅速攀上岩壁垂下的粗藤。许羽柒最后一个上去，动作轻巧如猫。
六人无声横移，在敌人头顶上方悄然分布。
下一瞬，六人同时松手。
人影自空中坠下，双肘猛击肩颈，膝盖紧随其后砸向腰背。三名敌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打得趴在地上抽搐。
最后一个还想摸火折子，一名弟子飞起一脚，直接踢飞了那枚小木片。火折滚出老远，熄灭在灰烬里。
那人怒吼着扑上来，却被弟子顺势抓住手腕，拧臂过肩，狠狠掼在地上。地面震动，他双眼翻白，当场昏死。
战斗结束。
十七名格斗组成员，无一人阵亡，仅三人轻伤。敌方三十余精锐，全数被俘或失去战斗力。
罗景驰清点完毕后走来：“全部控制住了。没人逃出去发信号。”
许羽柒站在东侧岩台上，望着远处腾起的几缕黑烟——那是残敌撤退时点燃的联络烟火，现在已无人回应。
“传令下去。”她淡淡道，“格斗组记首功，明日校场加训两刻。”
罗景驰应声要走，又被她叫住。
“等等。”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哨，吹出三声短促哨音。
工阵弟子闻令而动，立即开始清理战场，回收武器，标记尸体位置。
她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问：“刚才第一个被锁喉的高手，醒了没有？”
“刚醒，嘴很硬，什么都不说。”
许羽柒笑了笑：“不用他说。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敢反扑。”
“为何？”
“因为他们以为我们赢了一场，就会骄傲。”她望向威虎门腹地方向，眼神锐利，“可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猎手，从来不会因为打死一头狼，就收起刀。”
罗景驰沉默片刻，低声道：“接下来怎么办？”
她没回答，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抚过腰间的短刀刀柄。那上面有一道新鲜划痕，是刚才搏斗时留下的。
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带着焦味和血腥气。
她忽然转身，面向剩余弟子，声音清晰有力：“今天这场仗，不是为了杀人。”
众人抬头。
“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哪怕你们人多势众，哪怕你们修炼多年，只要站在我对立面，就会被这样放倒。”
她抬脚，踩住一块碎石。
轻轻一踢。
石子飞出，正中一名被绑敌兵的额头，留下一道血痕。
那人疼得闷哼一声，却不敢抬头。
许羽柒收回脚，转身走向岩台边缘。她的披风沾满尘灰，刀鞘微晃，脚步未停。
罗景驰快步跟上：“是否继续推进？”
她站在最高处，俯视整片战场。火已熄，水已停，只剩焦黑的土地和横七竖八的残骸。
“再等等。”她说，“他们既然敢派精锐进来，说明里面还有动作。”
她抬起手，指向远处山脊一处微微晃动的草丛。
“你看那边。”
罗景驰顺着望去：“没人。”
“有。”她眯起眼，“草动得太齐，像是有人蹲着往前挪。而且”
她忽然停住。
草丛之后，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缓缓移开了一线。
露出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