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压低声音：“这一局，你输了。”
话音未落，门框猛然炸裂。木屑飞溅中，一道黑影疾冲而入，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许羽柒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已横身挡在她面前。
短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罗景驰胸口正中那一刀，刀尖从背后透出半寸。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却没有倒下，反而抬手死死攥住了黑袍人握刀的手腕。
“走……”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许羽柒僵在原地。她的脚还被地上残留的符文缠住，膝盖以下像被铁链锁死。她想扑上去扶他，却发现连指尖都在发抖。
黑袍人猛地抽刀后退，罗景驰踉跄一步，单膝跪地。鲜血顺着伤口涌出，在青砖上迅速蔓延成一片暗红。他左手撑地，右手仍紧握剑柄，指节泛白，仿佛只要他还握着这把剑，就能守住什么。
“你……早就等在外面？”许羽柒终于开口，嗓音干涩。
罗景驰没抬头，只是喘了几口气，才低声说：“从你咳血开始，我就没离开过走廊。”
她想起刚才故意拖延时间，激怒黑袍人说话——原来他真的听见了。不是猜测，不是侥幸，而是他一直守在那里，等着她发出信号。
黑袍人退到墙角，一手按住眉心那道血痕，眼神阴冷。他盯着罗景驰，又看向许羽柒，忽然冷笑：“忠心？可笑。她根本不是你要护的那个人。”
“是不是……不重要。”罗景驰慢慢抬起脸，目光落在许羽柒身上，“她是我的楼主。”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一歪，彻底倒在了地上。血从口鼻中缓缓渗出，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许羽柒脑中轰的一声。
她猛地咬破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掌心用力一划，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将血抹在双足之间，口中默念几句咒语，地面符文顿时发出一声脆响，如冰裂开。束缚解除。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跪在罗景驰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太弱了，几乎感觉不到。
“撑住。”她抓住他的肩膀，“你不准死。”
罗景驰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只咳出一口血。
“别浪费力气了……我……知道活不了。”他声音越来越轻，“答应我一件事……替我……看看春天的梅林……”
“闭嘴！”她吼了一声，眼眶发热，“你给我撑住！我要你亲眼去看！”
罗景驰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慢慢松开剑柄，垂落在地。最后一口气散尽时，眼睛还望着她，没有闭上。
许羽柒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低头看着他脸上尚未褪去的血色，看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看着他那只始终朝向她的手。她伸手，轻轻合上了他的双眼。
然后，她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稳。她走到罗景驰尸体旁，弯腰，拔出了他腰间的匕首。刀身漆黑，刃口泛着冷光。这是绯影卫头领的佩兵，从不离身。
她握紧刀柄，转身走向黑袍人。
后者已经重新结印，双手在胸前交错，口中念诵咒语。地面裂缝再次浮现符文，颜色比之前更深，近乎墨紫。
许羽柒没有停步。
她举起匕首，在左掌狠狠一划。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地。她将血涂满匕首全刃，同时从袖中取出最后三根银针，夹在指间。
黑袍人眼神一凛，加快了咒语节奏。
就在他即将完成最后一式时，许羽柒动了。
她甩手掷出第一根银针，直取对方咽喉。黑袍人侧头避开，第二针却已紧随而至，擦过耳际，钉入身后墙壁。
第三针，她亲自出手。
身形如箭般逼近，在对方抬手防御的瞬间，她矮身滑步，匕首横切其小腿。黑袍人闷哼一声，咒语中断。
许羽柒毫不迟疑，腾空跃起，手中银针直刺其面门。黑袍人举臂格挡，针尖刺入小臂，毒劲瞬间发作，整条手臂迅速泛起青灰。
他惊骇后退，却被许羽柒逼至墙角。
“你以为你能操控一切？”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以为我只是个容器？”
黑袍人咬牙，试图再次结印，但手指刚动，许羽柒已欺近身前。她左手扣住他手腕，右手银针猛地下压，刺入其眉心。
“嗤”的一声，针尖没入颅骨。
黑袍人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身体剧烈抽搐几下，随即软倒下去。兜帽滑落，露出整张脸。
高鼻，薄唇，眉骨凌厉。
和姜堰晨长得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时的温柔，只有深不见底的阴鸷与执念。
许羽柒站在原地，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她蹲下身，用匕首挑开黑袍人的衣领，在颈侧发现一枚暗红色印记——形状像两股纠缠的蛇，盘绕成环。
她怔了一下。
这个图案……她在原身的日记里见过。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双生契成，命魂相系，一人亡，另一人承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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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她缓缓站起身，回头望向罗景驰的尸体。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安静的脸。他的手还保持着想要撑起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就会站起来，说一句“楼主，属下在此”。
许羽柒走回去，蹲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冰冷了。
她把匕首放在他身旁，又将那根染血的银针从黑袍人眉心拔出，紧紧攥进掌心。针尖刺破皮肤，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罗景驰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红。
窗外风起，吹动檐下银铃，叮当一声。
她抬起头，看着屋顶横梁，喃喃道：“你说你是我的楼主……可我从未想过，会有人为我做到这一步。”
话音落下，她忽然察觉体内一阵异样。
不是反噬，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熟悉的波动，从心口扩散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原本泛紫的指尖正在恢复血色，经脉中的堵塞感也在缓缓消退。
与此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一段陌生记忆——
雪夜，山门前，两个少年并肩而立。一人穿着威虎门弟子服，一人披着黑袍。他们割破手掌，将血混在一起，按在一块石碑上。碑文刻着：“ blood, one fate ”
画面戛然而止。
许羽柒猛地睁眼。
她低头看向罗景驰的脸，声音极轻：“所以……真正的双生子，从来就不是我和她。是你和他？”
她伸手抚过罗景驰眼角的细纹，指尖微微发颤。
然后，她慢慢站起身，走向藏书阁深处。脚步沉稳，不再有丝毫迟疑。
书架最底层，有一本未曾开启的册子，封皮陈旧，边角磨损。她蹲下，伸手抽出。
封面上三个字：《魂契录》。
她翻开第一页，指尖停在第一行文字上。
“双生咒非召魂之术，乃换命之法。承魂者不死，则施术者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