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羽柒的手指在瓷皿边缘轻轻一压，粉末泛起微光。她将三味毒草碾碎调匀，动作稳定得不像个刚经历过记忆冲击的人。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动，映得她眼底一片冷亮。
银针藏在袖口，贴着腕骨微微发烫。她知道那不是火光的温度，是体内某处经脉开始抽搐的前兆。她没停手，反而加快了搅动的速度。蚀心散只剩最后一步——凝露封毒。只要完成，就能打入南疆俘虏体内，逼出幕后线索。
就在她指尖轻抖、准备收力时，肋骨深处猛地传来一阵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慢慢割。她咬住牙关，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正落在瓷皿中央。
毒液瞬间沸腾，发出刺耳的“嗤”声，冒出青黑色烟雾。瓷皿炸裂，碎片溅到桌面上，留下几道焦痕。
她靠着案几站稳，左手撑住身体，右手迅速从袖中抽出两根银针，分别刺入肩井与命门。针尾还在颤，她已经感觉到四肢发麻，指尖冰凉。低头看去，左手中指已泛出暗紫，像墨汁渗进了皮肤。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清晰。那人没有通报，也没有迟疑，直接推开了门。
罗景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她嘴角未擦的血迹上。
“你还能主持大局吗？”他问。
她没抬头，只用染血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沙哑：“你已经越界三次了。这次若还是来质疑我，我不介意让你永远闭嘴。”
“双生咒会吞噬宿主。”他往前半步，“它不是你能控制的东西。”
“我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她的命。”她猛然掀翻残桌，木板砸地碎成数块，“是我自己挣来的！现在出去，守好门户——真正的敌人，快来了。”
罗景驰盯着她看了片刻，终究后退两步，转身立于门外回廊。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身影隐在墙侧，不再言语。
屋内重归寂静。
许羽柒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面，呼吸沉重。她抬手抹去唇边血渍，掌心黏腻温热。她知道时间不多了。五天期限，还剩三天。而反噬已经开始加速。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倒在这里。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把真相撕开一道口子。
忽然，空气中浮起一丝异样。
不是风，也不是气味。而是某种低频的震动，从地板传上来，顺着脊椎爬升。她猛地睁眼，看见墙上原本刻着的符纹竟自行燃起幽蓝火焰，一圈圈蔓延开来，形成闭合的环形阵法。
困魂阵。
她立刻意识到不对，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已被无形之力锁住。脑海中响起古老咒语，每一个音节都像钉子扎进太阳穴。她死死咬住舌尖，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窗户被一股力量撞开，黑袍人跃入室内，落地无声。他站在阵心位置，双手结印，口中继续吟诵。那声音仿佛来自地底，带着腐朽的气息。
许羽柒感到胸口灼烧，仿佛有烙铁贴在皮肉上。那是双生契的印记在回应咒术召唤。她知道对方是谁了——和姜堰晨长得太像的脸，绝非巧合。
“许羽柒。”黑袍人开口，嗓音干涩如枯叶摩擦，“你不过是个替身，妄图逆天改命？”
她不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将舌尖再次咬破。鲜血涌出，她猛地扬手，将血珠弹向对方面门。
血滴飞出刹那，整个房间嗡鸣震颤。墙上的符纹剧烈闪烁，蓝焰忽明忽暗，最终“砰”地一声熄灭。阵法崩解。
黑袍人踉跄后退，兜帽被血珠击中一角，掀开些许。露出半张脸——眉骨高耸，鼻梁笔直，唇角微翘，带着一丝冷笑。
和姜堰晨七分相似，却又更加阴沉。
许羽柒靠墙喘息，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所以……你们才是真正的‘双生子’？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黑袍人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沾到一丝血痕。他没有恼怒，反而低笑起来：“你知道又如何？这具身体本就不属于你。魂契一旦启动，承魂者只能作为容器存在。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加速自己的灭亡。”
“容器？”她慢慢站直身子，尽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我现在握着银针，你在流血。你说谁才是真的活人？”
黑袍人眼神一冷，再度抬手结印。地面裂缝中浮现出新的符文，比刚才更密集，颜色转为深红，如同凝固的血块。
许羽柒知道不能再等。她迅速从发间抽出最后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刺入颈侧动脉。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意识反而 sharper 了几分。她借着那一瞬清明，将体内残存真气全部压向心口，强行冲开被封锁的经脉。
“你以为只有你会咒术？”她低声说，“我在现代世界的时候，就专治各种精神控制。”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银针甩出，直取对方咽喉。黑袍人侧身避让，针尖擦过脖颈，划开一道血线。与此同时，许羽柒整个人扑向角落药柜，掀开暗格，抓出一瓶赤红色液体。
那是她亲手调配的“焚脉露”，专破邪术护体。
她拔掉塞子，仰头灌下半瓶。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五脏六腑仿佛被点燃。但她没有停下，反而迎着黑袍人冲了上去。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还有反击之力，仓促结印防御。然而就在两人即将碰撞之际，许羽柒突然甩手，将剩余药液泼向空中。
赤雾弥漫，接触到符纹的瞬间，整间屋子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黑袍人身上的咒力屏障出现裂痕，他闷哼一声，身形晃动。
许羽柒趁机逼近，左手扣住他手腕，右手变掌为刃，直切其脉门。黑袍人挣脱不及，被迫松开结印手势。咒语中断。
他怒吼一声，挥拳反击。许羽柒侧身闪避，却被一掌击中肩胛，整个人撞向墙壁。砖石裂开，灰尘簌簌落下。
她咳出一口血，却没有倒下。反而笑了。
“你说我是替身……那你告诉我，原身的记忆里，有没有提过这种药？”她举起空瓶，晃了晃，“她不会制毒到第七层分解反应，也不会知道怎么用化学原理破咒。因为我不是她——我是许羽柒。”
黑袍人冷冷看着她：“那你又能撑多久？你的血正在腐蚀经脉，再过一刻钟，你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也许吧。”她抹去嘴角血迹，“但我只需要撑到罗景驰进来。”
话音刚落，门外果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黑袍人眼神一厉，不再犹豫，抬手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刃，刀身漆黑，泛着诡异光泽。他一步跨前，刀锋直指许羽柒咽喉。
许羽柒想退，却发现双脚已被地面符文缠住，动弹不得。
刀尖抵住她颈侧肌肤，寒意刺骨。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袍人压低声音：“这一局，你输了。”
许羽柒盯着他眼睛，忽然轻声道：“那你猜，我为什么让他听见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