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挤压的钝重闷响裹着玻璃碎裂的尖锐脆声，在深夜的街头炸开，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紧。
车身的震颤来得又猛又烈，座椅的靠背狠狠抵住后背，力道大得能感受到骨骼的震麻，可这份实打实的痛感，却只在皮肉里停留了短短一瞬。
一股温温的暖流从四肢百骸的深处缓缓漾开，顺着骨缝游走，方才撞出来的酸胀与钝麻，眨眼间就消散得干干净净，连手臂上被飞溅的玻璃碴擦过的地方，都在极短的时间里愈合，连一点泛红的痕迹都没留下。
太子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稳稳抵着方向盘。
他抬眼扫过身侧彻底凹陷下去的右侧车门，车窗碎成了细密的纹路，玻璃碴落了一车，后视镜也彻底脱落，悬在车边晃了两下，最终坠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落地声。
他的目光很快挪开，落在不远处那辆横冲直撞停下的白色轿车上。
对方的车头撞得彻底变形，前灯碎得只剩底座，零散的零件撒了一地，引擎还在断断续续的轰鸣，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火，可那辆车的车门，却迟迟没有被推开。
太子武没有急着动作，指尖摸到身侧的手机，屏幕没碎，只是边角磕出了一道浅痕。
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没有多余的字句，只发了精准的定位，又补了简短的一行消息，发送给助理后，便将手机重新收进衣袋。
周遭的夜色静得厉害，只有两辆车的引擎余响，还有风掠过地面的轻响。
就在这份安静里，身侧的车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拽开，一股夜风吹得车厢里的温度骤降，紧接着，一道慌乱到发颤的女声，直直撞进耳朵里。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有没有事？有没有伤到哪里？要不要紧？”
女人的声音里裹着止不住的慌张，还有后怕的颤意。
太子武抬眼，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一双盛满慌乱的眸子。
女子身上的职业装还穿得整齐，只是衣角沾了点灰尘。
“没事。”
简单的两个字，像是一道定心符，让女人紧绷的肩膀猛地松了半截，悬着的心落下去大半，可这份松弛不过一瞬，很快又重新绷紧，脸上的愧疚更浓了几分。
她往前挪了半步，视线飞快地扫过太子武凹陷严重的车身，又落回他身上，从上到下反复打量，生怕漏过半点伤痕，眼神里的急切毫不掩饰。
“真的没事吗？”她追问着，语速快了几分，字句却依旧清晰，“我刚才转弯的时候，刹车突然就失灵了，方向盘也僵住不受控，怎么打都没用，才会直直冲过来撞到你。你这车撞得这么严重，就算看着没事，也一定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所有的检查费和修车费都是我的责任，我绝对不会赖账的。”
太子武收回目光，抬手推开车门，稳稳地站定在地面上。
身形依旧挺拔，步履沉稳，脊背绷得笔直，浑身上下哪里有半分经历过严重车祸的狼狈模样，仿佛刚才那场剧烈的撞击，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刹车失灵？”他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目光落在女人那辆车头彻底凹陷的轿车上，又问了一句，“车子最后一次检修，是什么时候。”
“前三天刚做的全面检修，师傅说所有部件都没问题，状态很好。”女人咬着下唇，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和不解，还有些许茫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我每天都开这条路上下班，开了快半年，从来没出过半点差错，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转弯的瞬间刹车就踩不动了，方向盘也转不动，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说着，眼底的茫然更甚，显然也想不通，好好的车子，怎么会突然失控。
太子武没再继续追问，他的目光掠过对方的车子，又落回女人身上，打断了她还想继续道歉的话头，语气依旧平静：“不用去医院，我确实没事。”
顿了顿，他补充道：“后续的理赔和修车事宜，我的助理会联系你处理，你留个联系方式就好。”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就作罢，没有纠缠责任，也没有提出额外的要求。
这份愣神过后，她连忙点头，动作有些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飞快地报出自己的电话号码和名字，生怕太子武会突然反悔，报完之后，又特意重复了一遍，生怕记错。
“我叫苏清颜，今晚真的太抱歉了。”她又补了一句，态度诚恳，“不管是修车还是其他的任何事，你这边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联系我，我肯定会负责到底，绝对不会推脱半分。”
太子武默记下她的名字和号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苏清颜又反复确认了几遍，见他始终面色平静，呼吸平稳，站姿沉稳，确实不像是强撑着的样子，心里的愧疚和担忧，才稍稍减轻了几分，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像是觉得就这样让他离开，心里过意不去。
太子武没理会她的停留，转身走到自己的车旁，俯身检查了一遍车身的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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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车显然是彻底没法继续开了，只能等拖车过来处理。
苏清颜看着他的动作，也跟着走了两步，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受损的车身上，脸上的歉意又浓了几分。
等心底的慌乱彻底平复下来，她才敢认真地看一眼太子武的侧脸，只看了一瞬，脸颊就不自觉地泛了点浅红，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敢再随意打量。
“我刚才已经叫了拖车，应该很快就到了。”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彼此间的沉默，“我在这里等着处理后续的事就好，你要是着急回去的话，就先走吧，后续的所有对接，我都会跟你的助理说清楚，绝对不会耽误。”
太子武本就没打算在这里多做停留，闻言没有拒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就准备往路边走，打算等助理安排的车过来。
他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低低的惊呼。苏清颜没注意脚下，一步踩在了散落的玻璃碎屑上，鞋底打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太子武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抬手迅速揽住了苏清颜的腰。
苏清颜的身体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忘了节奏，只觉得腰间那只手的力道很稳，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熨得人指尖都跟着发烫。
太子武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突发状况，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扶着她站稳之后，立刻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只是简单的提醒：“小心点。”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刚才没看路，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太子武淡淡应声，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一瞬，确认她站稳了，便没再多说一个字，也没再多看一眼，转身走到路边，背对着她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