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等入夜了。”
社畜武的声音打破了客栈房间里的沉默,他抬手按住女娲的肩膀,指尖传来的触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以你我之力,不必藏头露尾,直接去高空探查便是。”
女娲没有拒绝,她垂眸看了一眼肩头的手,随即抬眼望向窗外。
她知道社畜武说得对,以他们二人的层次,在这片被凡人野心掌控的土地上,本就无需遮掩行迹。
两人身形一晃,便如两道轻烟般穿透屋顶,径直朝着海都上空飞去。
脚下的房屋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片密密麻麻的轮廓,街道上的喧嚣被高空的风彻底吹散,只剩下呼啸而过的气流声。
社畜武悬停在云层边缘,周身的气息缓缓铺开。那并非攻击性的威压,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住整个海都。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鳞次栉比的房屋,神识则仔细捕捉着每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他要找的不是十一个家族的势力分布,也不是祭祀大典的筹备细节,而是雅典娜留在这片土地上的神力残留。
与此同时,女娲的神识也已沉入海都深处。她的探查比社畜武更直接,也更锐利。
十一个家族的府邸,此刻都笼罩在一层躁动不安的能量之中。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家族的族人正忙碌着,工匠们在庭院里打磨祭祀用的礼器,青铜铸就的鼎身刻满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透着对力量的贪婪;仆役们则在布置祭坛,黑色的基石从海都深处运来,上面沾染着淡淡的血腥味,不知是多少无辜者的性命浇灌而成;还有些人则躲在密室中盘膝而坐,面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试图用自身的力量压制体内翻涌的诅咒之力。
每逢月圆之夜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们的血肉与神魂,数百年未曾停歇。此刻并非月圆,却已有族人承受不住诅咒的折磨,发出压抑的痛呼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在密室的石壁间回荡,却无人敢靠近。
“一群背主的鼠辈。”女娲的声音冷得像冰,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的指尖微微抬起,一股磅礴的神力在掌心凝聚,那是属于创世神明的威压,足以轻易碾碎下方的任何一个家族,让他们在顷刻间化为飞灰,“当年若不是雅典娜以奇迹之力护佑他们,这些新人类的后裔,根本活不到现在。如今却鸠占鹊巢,窃取了海都的掌控权,还妄想摆脱诅咒,简直可笑至极。”
她的神力波动越来越强,下方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一些敏感的族人察觉到了异常,纷纷抬头望向天空,眼中满是惊恐。
他们不知道那股威压来自何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一种足以让他们俯首称臣的力量,是他们毕生追求却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社畜武闻言,缓缓收回神识,侧目看向女娲。他能察觉到,女娲此刻的情绪有些激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这很不寻常。
女娲向来冷静自持,纵使面对帝俊那样的强敌,也从未如此失态过。想来是雅典娜的遭遇,触动了她心中的某些弦。毕竟,她们都是神明,都曾为守护这片大陆付出过诸多心血。
当然,更多的是天意悄然的影响,正不动声色地放大着女娲心中的怒意,试图让她做出冲动的举动。
“慢着。”社畜武抬手拦住了女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杀了他们,不过是弹指间的事。但你有没有想过,死,对他们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女娲的动作一顿,掌心的神力微微收敛。她看向社畜武,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在她看来,以这些人的罪孽,唯有一死,才能偿还对雅典娜的背叛,才能平息神明的怒火。
“你感知到了吧,他们体内的诅咒。”
社畜武的目光落在下方某个家族的府邸上,那里正传来一阵压抑的痛呼声。
“雅典娜陨落前,以自身残魂和奇迹之力设下的禁制。数百年了,他们每一日都在承受烈火焚身之痛,每一个月圆之夜,都如同在地狱走了一遭。他们的寿命比常人短,子嗣凋零,家族内部更是互相倾轧,人人自危。这样的日子,生不如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因恐惧而颤抖的族人,继续说道:“比起一刀毙命的痛快,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你杀了他们,反而遂了他们的愿。倒不如让他们继续活着,继续承受这份背叛神明的报应,直到他们的家族,在诅咒中彻底覆灭,连一丝痕迹都不剩下。”
女娲沉默了。她低头看向下方,那些家族的族人,此刻正蜷缩在地上,面容扭曲,痛苦不堪。他们的身体在不断颤抖,皮肤下仿佛有火焰在燃烧,青筋暴起,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她能感受到他们的痛苦,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比任何死亡都要残酷。
片刻后,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眸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她明白了社畜武的意思,死亡是最轻易的结局,而活着承受无尽的痛苦,才是对背叛者最狠的报复。
“你说得对。”女娲的指尖再次亮起微光,这一次,不再是毁灭的神力,而是一种更为玄妙的波动。
“既然他们这么想摆脱诅咒,那我便让这诅咒,再烈一些。”
话音落下,她指尖的光芒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流光,如同雨点般洒落,悄无声息地融入十一个家族的府邸之中。
这些流光,是她以自身神力为引,加固了雅典娜设下的诅咒禁制。原本只在月圆之夜发作的剧痛,从今往后,会变成每三日一次的煎熬;原本尚可勉强压制的诅咒之力,会变得更加狂暴,蚕食他们的神智,让他们在清醒与疯狂之间反复挣扎。
做完这一切,女娲才缓缓收回手,看向社畜武,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好了,现在该说说你的打算?”
社畜武点了点头,他抬手朝着海都西侧的方向一指,那里是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海面上雾气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岛屿的轮廓,却又仿佛是海市蜃楼,随着海风的吹拂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在那边。”社畜武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的神识捕捉到了雅典娜的神力波动,“我找到了雅典娜的神力残留,很微弱,但很纯粹。那片海域的深处,有一座岛屿,神力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女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眉头微微蹙起。她的神识也延伸了过去,却在触及那片海域时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阻力。
那是空间与能量交织形成的屏障,扭曲了周围的光线,也隔绝了外人的探查。
“那里的空间波动很奇怪,像是被人用奇迹之力扭曲过,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哪怕是十一个家族的族长,恐怕也无法踏入半步。”
“那是自然。”社畜武笑了笑,眼中的凝重散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那座岛,应就是当年雅典娜被十一个家族背刺的地方。她在陨落前,用最后的奇迹之力扭曲了周围的空间,将岛屿隐藏了起来。现在也是她残魂的栖身之所。”
他的话音落下,身形便率先朝着那片海域飞去,速度极快,化作一道流光冲破云层,“走吧,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位陨落的神明,到底还留下了些什么。或许,她能告诉我们,当年那场背叛的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的推手。”
女娲紧随其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流光,冲破云层,朝着那片雾气缭绕的海域,疾驰而去。
高空之上,云层渐渐散去,那座隐藏在雾气中的岛屿,轮廓越来越清晰。岛屿周围的海面上,涌动着奇异的能量漩涡,漩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色,边缘则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奇迹之力与空间之力交织形成的屏障,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被瞬间撕碎。
但这屏障,对社畜武和女娲来说,却如同虚设。两人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默契,随即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座岛屿,俯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