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他及时赶到,堵住了门口,以这女子的滑溜和机警,永乐的本体想要在不闹大动静的前提下留下她,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甚至可能让她逃掉。
“还好留了一手,让化身提前回来了。”永乐本体长舒一口气,快步上前,与魂分身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魂分身将昏迷的女子轻轻放在地上。
永乐蹲下身,伸手轻轻揭开了女子脸上的黑色面巾。
面巾下,是一张即使昏迷也难掩其冷艳绝尘的脸庞。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精致如名家雕琢,鼻梁高挺,唇形优美,眉宇间却天然带着一股野性难驯、如同山间雌豹般的气质。此刻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微蹙的眉头透着一股倔强和不甘。
就在这时,远处走廊传来了巡逻护卫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显然是刚才女子撞到木堆的闷响,还是引起了注意。
“巡逻队!”永乐心念急转。
本体毫不犹豫,一把抱起昏迷的女子,动作迅捷却轻柔地闪身躲进屋内唯一还算完整的里间小室,并将门虚掩上。
几乎同时,魂分身动了。他如同最高效的清洁工,星力微吐,卷起一阵轻柔的旋风,将地面上那些显眼的、新产生的打斗移位痕迹快速抹平,又将几块较大的碎木踢到角落,做出一直是这般狼藉的模样。他自己则拿起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破扫帚,装模作样地开始清扫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额头上甚至逼出了几滴细汗,一副正在努力收拾残局的忙碌样子。
咚、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随即房门被推开,两名身穿制式轻甲、腰佩长刀的角斗场护卫探进头来。他们的目光锐利而警惕,迅速扫视着屋内。
只见“永乐”正满头大汗、略显狼狈地收拾着屋子,屋内除了那些早已存在的、突破造成的狼藉外,并无其他异常,也没有看到第三个人。
“刚才听到这边有些动静,没事吧?”其中一名方脸护卫开口问道,目光在魂分身脸上和屋内角落来回巡视。
“没事没事,护卫大哥,”魂分身(永乐)连忙放下扫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露出憨厚又带着点懊恼的笑容,“唉,都怪我!刚突破,境界不稳,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又碰倒了一堆破烂,弄出点响声。惊扰到各位了,实在抱歉!”
护卫看了看满室狼藉,又看了看“永乐”那真诚(伪装)的表情和额头的汗水,了然地点了点头。这种学员突破后控制不住力量,弄得一团糟的情况并不少见。
“动作轻点,大晚上的,别吵到其他学员休息。”另一名护卫叮嘱了一句。
“一定一定!我这就小心收拾!”魂分身连连点头,态度诚恳。
两名护卫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魂分身保持着收拾的姿势,直到感知中护卫已经走远,才真正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朝着里间方向微微点头。
里间内,永乐本体将昏迷的女子放在一张尚算完好的矮榻上,用一根普通的麻绳象征性地捆住了她的手腕,这种绳子,稍微用点力就能挣断。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矮榻上的女子睫毛开始剧烈颤抖,随即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在最初一秒有些迷茫,但立刻恢复了清明和锐利,如同出鞘的匕首!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束缚,几乎不假思索地,手腕微微一抖,一股巧劲迸发。
啪!
那根普通的麻绳应声而断。
她一个翻身坐起,背靠墙壁,眼神立刻变得锐利如刀,恶狠狠地瞪向坐在对面一张破椅子上的、已经取下蒙面巾的永乐。她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东西早被永乐收走了。
“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冷若冰霜,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惕,目光飞快地扫视四周环境,似乎在寻找逃脱路线或可用的武器。
永乐不慌不忙地提起旁边小炉上温着的一壶茶,斟了一杯,轻轻推到她面前的矮几上,热气袅袅升起。
“放心,如果真想对你不利,就不会只用这种一挣就断的绳子了,更不会给你喝茶。”永乐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是谁?深夜潜入我的房间,想做什么?”
女子瞥了一眼那杯茶,没有碰,冷哼一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刚才打晕我的人是谁?还有,之前那个闯进来、身手不错的‘同行’小偷呢?你们是一伙的?”
永乐看着她戒备的样子,摇了摇头,失笑道:“看来不先表露点诚意,今天是没法好好聊天了。听着,我就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你可以叫我永乐,或者37号,如果你知道角斗场编号的话。至于打晕你的人…不过是其他看不惯有人偷偷摸摸的学员罢了,你不用打听。”
“你就是37号?”女子明显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怀疑,那双清亮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永乐,“那一直在外面院子里,和那个大块头山虎他们喝酒聊天、闹哄哄的那个‘37号’是谁?你…你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还是说,外面那个是假的?”她的逻辑很清晰,立刻抓住了矛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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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永乐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被你看穿了”的、略带尴尬又有点高深莫测的表情,“外面那个…只是我找了个人临时假扮的。我早就收到风声,今晚可能有人会对我‘感兴趣’,所以留了个心眼,布了个局。只是没想到,真让我等到了,而且还是位…身手如此了得的姑娘。”他故意将“姑娘”二字咬得稍重,观察对方的反应。
女子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永乐脸上来回扫视,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出破绽。但永乐经过魂分身锤炼后的心神控制力极强,表情自然无比。良久,她似乎终于勉强接受了这个听起来有点扯、但在角斗场这种地方又并非完全不可能的解释,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警惕。
“好吧…是我有错在先,擅自闯入你的房间。”她抿了抿嘴唇,起身,朝着永乐的方向,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我向你道歉。”礼数周到,但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随即,她又抬起头,直接问道:“那么,你要怎样才肯放我走?开出条件吧。”
“我的条件很简单。”永乐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她的眼睛,“第一,你的名字。第二,你今晚来的真正目的。仅此而已。”
女子再次沉默,似乎在权衡利弊。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子上茶水轻微的沸腾声。
“徐婉。”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在这里,人们称我为1号。”
1号?!永乐心中微微一震。这个编号意味着,在进入角斗场之前,或者在某种评估体系中,对方的实力和威胁度,被认定在所有人之上!包括之前的2号山虎!
“我本不该擅自闯进来,”徐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坦诚,“但我听到消息,你在试炼之地后,兑换到了一本名为《焚天真诀》的法则功法。我…想借来一阅。那里面关于火系能量运用的部分,或许有值得我借鉴和启发的地方。本来是想找你正经商量借阅的,但…”
她顿了顿,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但我实在开不了这个口。毕竟这是你历经生死才换来的珍贵奖励,我们素不相识,无功不受禄。而且,我也怕被拒绝,更怕因此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所以,才出此下策…想先‘借’来看看,若真有价值,再想办法补偿你。”她说“借”的时候,语气有些微妙,显然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有些站不住脚。
“1号…为了借鉴火系功法?”永乐沉吟道,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以你的实力和编号,想来不是无的放矢。如果你的理由足够充分,借你看看功法,也并非不可能。”
“你为什么这么大方?”徐婉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她意识到这话有些失礼,连忙轻咳一声,语气真诚了些:“抱歉,是我失言了。谢谢你的慷慨,倒显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必道歉。”永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世道,谨慎点是应该的,尤其是在角斗场这种地方。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欣赏:“刚才交手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虽然是个‘小偷’,但出手极有分寸。即便落入下风,宁可近身肉搏落败,也不愿动用星力压制制造大动静,说明你本性不坏,至少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牵连无辜或者暴露自己。单凭这一点,就比许多道貌岸然的人强。”
徐婉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她眼中的戒备和敌意,如同春阳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从未有人对她流露过的理解和认可,以及淡淡的赧然。
“你倒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她的声音轻了一些,似乎有些触动,“好吧,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严格保守的秘密了,告诉你也无妨。”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抱起膝盖,眼神望向跳动的炉火,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沉重的无奈:
“我来自一颗偏远的资源星球,当地人叫它‘木矮星’。那里环境不算太好,但我的家人在那里。我有个弟弟,从小就得了一种怪病,身体虚弱,经脉萎缩,无法修炼,甚至连正常活动都受影响。我们访遍了星球上的医师,都束手无策。”
“直到三年前,张家的巡回医疗队路过木矮星,进行所谓的‘慈善义诊’,免费派发一种基础滋补药剂。”徐婉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种药,对我弟弟的病情竟然有奇效!服用后,他的气色会好很多,甚至能下床走动几天。我们全家都欣喜若狂,以为看到了希望。”
“但是,”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医疗队每十年才来我们星球一次!免费派发的药剂数量有限,根本不够长期服用。如果想要购买…那价格,高昂到把我们全家卖了都负担不起!而且,他们声称,只有长期、足量服用他们提供的‘进阶版’药剂,才有可能根治。”
永乐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但他已经隐隐猜到了后面的发展。张家的行事风格,他略有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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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去偷了他们的药?”永乐接话道,语气平静,并无任何指责或鄙夷之意,更像是一种陈述。
徐婉点了点头,笑容苦涩:“是。我仗着有点身手,又是在自己熟悉的星球上,跟踪了医疗队,摸清了他们存放药剂的临时仓库,潜进去偷了一盒够弟弟服用半年的‘进阶版’药剂。”她顿了顿,“我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
“结果,那些药剂…或者说,那些药剂的外包装上,都有极其隐蔽的追踪法阵。”徐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后怕,“虽然他们当场没抓住我,但顺着追踪信号,直接找到了我家!当时我弟弟正在服用偷来的药…”
“但当时带队的场主张英贤,非但没有立刻追究我偷盗的责任,反而…”徐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他给了我一个选择,一个‘治好’我弟弟的机会。”
“他让我‘自愿’签署协议,参加这一届的宇宙角斗场比赛。”徐婉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我参赛期间,我弟弟可以继续服用他们提供的、足以维持病情的药剂。而如果我能在角斗场中脱颖而出,成为正式的明星角斗士,并且…愿意为张家‘服务’足够长的时间,他承诺,会动用张家的资源,彻底根治我弟弟的病。”
说到这里,她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力感。
“我知道,这很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个陷阱。张家免费派药,或许就没安什么好心,瞄准的就是我们这种走投无路的人。他们需要新鲜血液,需要可控的、有把柄在手的‘角斗士’。”徐婉抬起头,看向永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苦涩和清醒,“但这是我当时,也是我现在,唯一能看到的、或许能真正救弟弟的希望。我想要借阅功法,也只是想让自己更强一点,在这角斗场里活下去、走下去的胜算更大一点。说实话…”
她自嘲地笑了笑:“在之前的黄沙试炼中,我是第一个找到出口、走出那片沙漠的。但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那些恶心的肉蚯蚓能兑换奖励,直接空手出来了。看着你们后来者一个个兑换到丹药、武器、特权…我感觉,我和你们这些‘聪明人’的差距,恐怕会越来越大。好了,我的故事,说完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永乐凝视着眼前这个女子。从她倔强的眼神、坦白的叙述、以及那份为了亲人甘愿跳入明知是火坑的决绝中,他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影子,那种被命运逼迫、在绝境中挣扎求存、不惜一切也要抓住一线生光的执拗。
沉默了片刻,永乐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伸手入怀,取出了那枚记载着《焚天真诀》的暗红色传承铁片,没有丝毫犹豫,递到了徐婉面前。
“拿去吧。”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只能在这里,当着我的面看。不能带走,也不能用任何方式复制。看完,立刻还我。”
徐婉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那枚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铁片,又抬头看向永乐平静的脸庞,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如同触碰易碎珍宝般,接过了铁片。
入手微沉,温润。
“谢…谢谢!”她猛地站起身,朝着永乐,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次,腰弯得更低,时间也更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份恩情,我徐婉…铭记在心!日后若有差遣,只要不违背道义,万死不辞!”
她不再耽搁,立刻盘膝坐下,将铁片贴在额头,收敛全部心神,沉浸了进去。
永乐在一旁静静观察。他发现徐婉阅读功法时,神情专注无比,时而因为遇到晦涩处而微微蹙眉,苦苦思索;时而若有所悟,眼中闪过恍然的光彩;甚至还会不自觉地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几个复杂的运力诀窍。她完全沉浸在功法玄妙的世界里,仿佛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所处的环境。
约莫一个小时后,徐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将铁片从额头移开,眼中的惊叹与遗憾交织。
“这功法…确实玄妙无比,深不可测。”她将铁片双手递还给永乐,语气充满感慨,“尤其是对火系本源法则的阐释和运用构想,可谓精妙绝伦,让我受益匪浅,许多以前想不通的关窍,都有了新的思路。”
她顿了顿,遗憾地摇摇头:“但是,这部功法的核心,似乎更偏向于‘火’与‘空间’的结合,后半部分涉及空间法则的运用与变化,太过深奥晦涩,与我的主修星力属性也不是完全匹配。我只能理解和借鉴其中关于‘火’的一部分精义,无法全盘修炼。不过,即便如此,也已经让我收获巨大了!真的非常感谢你!”
她郑重地将铁片交还,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
“就当是交个朋友吧。”永乐微笑着接过铁片收好,起身送她到里间门口,“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不过,记住下次想借书,直接敲门就行,真的不用这么…专业地潜入。”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徐婉难得地、真心实意地露出一丝浅淡却动人的笑意,冲淡了她脸上惯有的冷艳:“那就多谢‘朋友’了。今日之情,我记下了。保重。”
她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轻盈,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尽头。
永乐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的对话,对那个看似冷艳孤傲、实则重情重义、身不由己的女子,不禁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在这残酷的角斗场中,能遇到这样的人,也算是一种慰藉。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和感慨,很快就被打破了。
徐婉离开后不到半个小时,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这一次的敲门声,规律、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紧接着,一个清朗悦耳、却完全陌生的年轻男声在门外响起,语气礼貌,却透着公式化的疏离:
“37号学员,场主有请。还请尽快整理仪容,随我前去主堡,面见场主。”
永乐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张英贤!
角斗场之主,那位深不可测、将他“选”入这场游戏、与宋玉恒谈笑风生间决定他命运的男人!
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召见他?所为何事?
难道徐婉的潜入和离开被发现了?不可能,魂分身一直警戒,并未察觉异常跟踪。
还是他察觉到了乌老与自己接触的蛛丝马迹?《焚天真诀》的兑换和修炼异象引起了怀疑?
亦或是…与宋玉恒的“交易”有了新进展?或者其他他尚不知晓的变故?
无数个念头如同沸腾的开水,在他脑海中翻滚。
该来的,总会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躲不过,那就直面吧。
永乐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衣物,对着门外沉声应道:
“稍等,我这就来。”
说完,他迈开步子,朝着那扇即将再次打开、通往未知与挑战的房门,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