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2 点 47 分,东海海面像一块被揉皱的锡纸,浪头抬起又摔下,发出空洞的金属回声。
救生艇马达熄火,最后一滴柴油顺着油管滴进海里,像替他们数完倒计时。
张伟把船桨拆下,反向扣在舷外,做成简易平衡舵;林羽蹲在船头,用 gps 军用表校准坐标——
“到了。”她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平静。
海面漆黑,看不出任何建筑痕迹。张伟戴上潜水镜,把防水头灯咬在嘴里,扑通一声翻下水。冷冽的浪瞬间裹住他,像无数碎玻璃顺着脖颈往脊背里灌。
十秒后,头灯在水下打出一束苍白的光——
一座废弃的海底光缆中继平台,代号“东海-4”,上世纪九十年代由邮电部投建,五年前被“母体”私下收购,改造成离岸数据节点。平台主结构像倒置的火箭,锈迹斑斑的圆柱插入海底,周身缠满断裂的通信缆,像被掐死的触手。
张伟浮出水面,向林羽打手势:右舷 20 米,锚点固定。
林羽把硬盘、平板、tf 卡依次塞进 500 米级防水囊,拉上三重密封拉链。她最后检查一遍自己:肋骨固定带、指骨裂、左肩贯穿伤——全都用医用胶和弹力绷带缠成死结,确保下水后不会散架。
水温 6c,黑暗像液态铅。两人顺着锚绳下潜,头灯的光锥里,浮游生物一闪即灭。15 米、20 米……耳膜针扎般疼。林羽用 valsalva 动作平衡压力,眼前终于出现平台的主舱口——
一扇直径 80 厘米的圆形舱盖,表面用红漆喷着:
张伟从腿包掏出便携式液压剪,咬住舱盖边缘的锁栓。金属发出低哑的呻吟,水泡翻滚。一根时,舱盖突然自动旋开半圈——
头灯照出一张惨白的脸:中年男人,无框眼镜,左腕戴着刻“z”的钢带表——名单上的最后一位守门人。他显然没料到入侵者,瞳孔瞬间缩成针尖,抬手就掏出一支水下信号枪。
砰!
钢矛弹擦着林羽耳廓掠过,割断一缕头发,背后海水瞬间染成血红——张伟的左肩被撕裂,氧气面罩里冒出一串混浊气泡。
林羽没时间恐惧,她抓住钢矛弹尾绳,借力猛地把对方拉向自己,同时抬膝顶向对方下颌。水下动作滞涩,膝盖只撞到锁骨,但足够让男人后仰。张伟趁机把液压剪反转,用握柄狠砸对方太阳穴——
一串气泡后,男人软绵绵地漂起,眼镜缓缓下沉,像两片碎冰。
林羽一把揪住对方衣领,拖进舱口。主舱是干式结构,注排水阀自动关闭,空气泵启动,水位齐腰时停住。三人跌坐在地,咳嗽、呕吐,海水与血混成粉色泡沫。
男人还有气,右眼肿胀,却咧嘴笑:“你们来晚了……零号节点 30 秒后启动自毁。”
他抬起右手,露出一个黑色塑料钥匙扣——上面是倒计时:
“母体的最后一道保险。”男人断断续续,“平台底部有 50 公斤 c4,引爆后沉船带会扯断国际光缆,所有数据沉入 3000 米海沟……你们什么都留不下。”
张伟用膝盖压住他胸口,嘶吼:“解除码!”
“没有解除码。”男人咳出血沫,“只有延迟码…… 先生死前,把权限给了我……”
林羽突然伸手,抓住男人左腕,用力一拧——“z”字表盘弹开,露出微型指纹模块。她想起 tf 卡里那段视频:七只手表,七枚虹膜。
男人脸色骤变,拼命挣扎。林羽用右手指骨裂的那只手,硬生生把对方左眼扒开,将头灯对准瞳孔——
林羽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却忽然顿住——
广播一旦发出,147 各离线节点的所有黑账、贿款、暗杀令将同步到公有链,无法撤回。但同时,那些匿名钱包里数十亿美金的资产会瞬间被智能合约冻结,“母体”料,可也会狗急跳墙——
所有被列入“清除”的人,将在 24 小时内遭遇灭口。
男人似乎看穿她的犹豫,狞笑:“你以为公开就赢了?‘母体’只是冰山,水底下还有更大的……”
砰!
张伟一拳砸在他太阳穴,男人晕死过去。
“别听。”张伟喘着粗气,把平板转向林羽,“选择权给你。”
林羽抬头,主舱的应急灯一闪一闪,像心跳监护仪。她想起母亲、陈律师、财务经理、名单上那一串“已清除”冷库墙上那行红漆大字——
她笑了,指尖血珠滴在屏幕上,像给 y 键镀上一枚红色指纹。
平板发出低沉的嗡鸣,数据流像蓝色海啸,沿光缆冲向全球 147 个节点。屏幕跳出进度条:
与此同时,平台底部传来沉闷的“咚——”解除失败,备用计时器启动,10 分钟后自毁。
张伟把男人捆成粽子,塞进工具柜,扯过急救包给林羽包扎:“走!去顶部救生舱,里面有饱和潜水钟,能带我们到 100 米外再上浮。”
林羽却没动,她弯腰从男人口袋里摸出一张被海水泡皱的照片——
少年们笑得灿烂,手腕上却已经戴着刻字母的钢带表——、t、h、x、l、k、z。
林羽指尖发颤:“‘母体’不是委员会……是同一批被训练出来的孩子。他们早就没有回头路。”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褪色的字——
张伟拽住她手腕:“现在不是做心理学的时候!”
两人冲上旋梯,顶部救生舱的门已自动解锁。饱和潜水钟像一枚银色鸟蛋,静静躺在发射导轨上。舱门合拢瞬间,平台底部传来第二次爆炸,整根主缆剧烈抖动,像巨兽临死前的痉挛。
潜水钟被高压气体弹出,像一枚逆向流星,划破漆黑海水。林羽脸贴在观察窗,看见下方的平台逐渐缩小,最后爆出一大团橙白色火球——
火球被海水瞬间掐灭,只剩无数金属碎片,拖着长长气泡,缓缓坠向 3000 米深渊。
林羽抱膝坐在地板上,把那张孤儿院照片举到眼前,用头灯照亮。照片边缘,有一行更淡的铅笔字,刚被海水晕开——
“还有一个人,”她声音发抖,“不在名单上,却拥有所有权限。”
“谁?”
林羽把照片翻过来,指向镜头边缘露出的一只手——手腕上,没有表,只有一道旧疤,形状像被烫伤的字母——y。
“y。”她轻声念出,“零号批次,真正的管理员。”
潜水钟继续上升,冲破海面的一刻,东方泛起第一缕灰白。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