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装箱内,灯光惨白,空气凝滞。
当张杰冷静地吐出“丽莎”这个名字时,那个一直瑟缩着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震。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不再伪装那副惊恐的腔调。身形逐渐挺直,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卑微的搬运工瞬间转化为一种带着危险气息。
她伸出手,在脖子与假发套的连接处熟练地一抠一扯!
嗤啦——
一声轻微的剥离声,那张粗糙的中年男人脸皮被整个掀开,露出底下另一层橡胶仿真面具。
她继续撕扯,最终,一张有着明显高加索人种特征、五官立体精致、皮肤白皙的脸庞暴露在灯光下。
一头被压抑已久的金色波浪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映衬着她那双此刻充满了震惊、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棕色眼眸。她的真实容貌,竟与那位以独特气质着称的英国女星凯拉·奈特莉有七八分神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杀手的锐利和沧桑。
她看着张杰,眼里的惊讶之色溢于言表,她的行踪一直都是保密的状态,怎么会被人知道?而且还是张杰这个自己一直要干掉的人先找上门的。
卢米娜,或者说,干掉了真正的丽莎顶替了“丽莎”身份的千面杀手,就站在张杰面前。她死死盯着张杰,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答案,“how…? how did you fd ?(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音色,带着一丝沙哑和难以置信,不再是那个男人的粗哑,也不是记忆中“丽莎”的娇嗲。
而此刻的张杰,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击中,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
布鲁克林肮脏破旧的公寓……那个叫丽莎的女人,虽然认识了也没多久,但是面相上却依旧差了很多……原主居然没有认出来?
而那时候原主一直在给那些帮派做外围小弟,干点打杂的,一方面是为了赚点钱希望可以更新自己的装备,毕竟他之前一直在布鲁克林的那家黑店里买枪。
还有那次,丽莎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有个“大买卖”介绍给他……以及刘子强也在一旁蛊惑……这些画面交织闪回,这才有了原主那个仓库去探探底的行动,没想到劣质复装弹太劣质了,第一枪就哑火了,慌乱之下第二枪才打中伊万的大腿,自己也被对方的枪打中的肩膀,导致伤口感染死去。
记忆的潮水退去,张杰也是无奈了,原主这都是在干嘛呀?和丽莎睡过一次之后居然有了要给对方一个家的念头,活该你穷啊!
而且施耐德老太太也不是没有劝过他,他不听啊!
原主,那个真正的、懦弱的张杰,竟然会被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女人耍得团团转,甚至为她送了命!
“给她一个家”?真是天大的笑话,这女人从头到尾,就是个放长线钓大鱼的钓鱼佬,而原主,就是那条自以为尝到甜头、实则快要被拖上岸的蠢鱼!
他甚至想起了更多细节,丽莎总是旁敲侧击地打听他“工作”的细节,对老太太的身份表现出过分的“好奇”。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在搜集情报,或者想要得到什么。
而介绍仓库那单“生意”,恐怕本身就是个陷阱,目的可能就是借刀杀人,甚至……灭口?
至于救了叶晓晓……那完全就是一个意外。纯粹是原主在去仓库的路上,碰巧遇到了她与一群小混混起冲突,那女人身手利落,一个打十个,却不知为何突然晕倒。原主大概是残存的侠义心肠发作,鸣枪吓走了混混,救下了叶晓晓。不然那一晚,叶晓晓恐怕凶多吉少。后来他才知道,叶晓晓是罕见的严重晕血症,见血即晕。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根细线串联起来。张杰看着眼前这个拥有千张面孔、心肠如毒蛇般的女人,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原主的愚蠢、轻信与悲剧结局,与眼前这个精于算计、演技高超、视人命如草芥的顶级杀手,形成了最尖锐、最残酷的讽刺。
连续5次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家伙,派了各种各样战术小队来取自己性命的家伙,如果不是他运气够好、反应够快、命也够硬,恐怕早已不知在哪个角落凉透了。
“所以,”张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但内容却冰冷刺骨,“还有什么遗言想说的?为了那个被你顶替、可能早已死去的真‘丽莎’,也为了……双手沾满鲜血的你自己。”
卢米娜脸上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狡黠和伪装的柔弱。她微微侧头,让金色的发丝滑过脸颊,蓝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水雾,用一种张杰记忆中“丽莎”才会用的、带着一丝委屈和依赖的语调说道,“阿杰……别这样对我……你……你真的舍得杀我吗?我……我其实是有苦衷的……我一直……一直都是爱你的啊……你看清楚,我是你的丽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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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演堪称殿堂级,眼神里的哀恸、语气中的颤抖、微微发白的嘴唇,甚至那因“恐惧”而轻颤的肩膀,都无懈可击,足以让任何不了解背后血腥真相的男人心碎软。
“哦?是吗?”张杰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平静地反问。就在“吗”字尾音尚未完全落下的瞬间,他持枪的手稳如磐石,食指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噗!
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p226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用力拍打湿棉被的响声,一枚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头精准地钻入了卢米娜的右腿膝盖。
“呃啊——!”
卢米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右腿膝盖处传来骨头和软骨碎裂的剧痛,支撑力瞬间消失,整个人“砰”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身因惯性前倾,双手下意识地想捂住伤口却又因剧痛而颤抖不止。
剧痛让她精致的五官瞬间扭曲,额头上渗出大颗冷汗,鲜血迅速从弹孔中涌出,染红了她破旧的工装裤。
“you fuckg bastard!(你这该死的杂种)” 她再也维持不住伪装,抬起头,用充满怨毒和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瞪着张杰,尖声咒骂道,“how dare you shoot y knee! (你这该死的杂种!你怎么敢打我的膝盖)
张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她,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平淡语气说道,“嗯哼。不好意思,打错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本来想打肩膀的,手滑了。”
手滑了?!
卢米娜气得几乎要吐血,膝盖和肩膀?
这他妈能手滑到差半个身位?!
她看着张杰那张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布鲁克林那个可以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废物,当初的那个loser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他是一个冷酷、精准、且对她充满杀意的顶级掠食者!
所有的伪装和算计,在绝对的力量和决心面前,都成了可笑的小丑把戏!
剧痛和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卢米娜一直紧绷的心理防线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她瘫坐在自己流出的血泊里,一只手死死捂着不断流血的膝盖伤处,试图减缓失血,但效果甚微。冷汗浸湿了她的金色鬓发,黏在惨白如纸的脸颊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楚的颤抖。
张杰没有再靠近,依旧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倚在门边。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比如,你冒充丽莎接近我,一次次想置我于死地,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者说,你背后的人,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的目光仿佛要刺穿卢米娜的灵魂,集装箱内,一时间只剩下卢米娜粗重痛苦又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那在密闭空间里变得越来越浓郁、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真相,似乎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