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也清楚,在张杰出现之前,类似的事情就已经发生了,所以是他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他和文哥多次共处一室,如果他真是那个内鬼或杀手,文哥怕是早就没命了,更何况他还亲手干掉了肥翔,这不合逻辑。
只能说,同为在刀口舔血的行当里混饭吃,对方的手段远在他们之上,以至于他们根本看不清对方究竟是如何策划并执行这一切的。
往往等自己发现端倪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这才是双方之间令人绝望的差距。差距之大,甚至让他们感到有些束手无策。
连一个“夜枭”都让他们有如此强烈的压迫感,更何况那个更为神秘莫测的“千面”?
这才是真正让人惧怕的顶级杀手,一旦出手,便无声无息,无影无踪,让人防不胜防。
集装箱堆场,时间在寂静与海雾中悄然流逝。
又过去将近一小时,港口远处传来的轮船汽笛声都变得稀疏。就在张杰的耐心经受着极限考验时,他耳中的蓝牙耳机里,传来了kiko难掩兴奋的压低声音。
“张大哥!有动静了!b区7号入口,监控显示,那个登记为永丰物流的搬运工又出现了!正在往你的方向移动,他看起来很警觉,一直在观察四周!预计三分钟左右抵达你的位置!”
张杰精神陡然一振,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头上微光夜视仪的角度,将目光锁定在目标必经的通道拐角处。
果然,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港口常见的反光背心、头戴压低帽檐鸭舌帽的身影,推着一辆空的手推车,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的步伐不像真正劳累的搬运工那样拖沓,边走边不时用眼角余光扫视周围。
就是他,张杰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时间点,如此鬼祟地出现在这个特定地点,绝非巧合。哪个正常的搬运工会在这个时段,独自一人深入这个相对偏僻的储存区域?
“kiko,持续监控,注意他身后有无尾巴,以及附近是否有其他异常人员活动。”
“放心吧,周围几个关键摄像头的画面都在我这儿,目前看就他一个独狼,没发现同伙。”
目标正径直向集装箱走来,张杰从藏身的集装箱阴影中缓缓调整姿势,耐心等待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他倒要看看,这个伪装者究竟是不是卢米娜本人,或者说,是她的联络人。
当那个“搬运工”推着手推车,走到目标集装箱门前,正当他伸出手,准备去拉那扇门时,他似乎是出于某种职业习惯或过度警觉,再一次下意识地回头张望,而这一眼,让他的动作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刻举起双手,慢慢转身。别做任何让我产生误会的动作。”
一个冰冷的声音,清晰地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他浑身一僵,心脏狂跳,然后极其缓慢、如同生锈的机器般,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侧后方约两米半的位置,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一支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正稳稳地指向自己。在这个距离上,无论他采取任何反抗动作,都不可能快过对方扣动扳机。
他缓缓地举起了双手,然后完全转过身来。
鸭舌帽檐下,是一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约莫三十多岁的亚裔男人的脸,汗水正顺着他的鬓角和额角不断滑落。
“你……你是谁?我、我只是个打工的……走错了……”他的声音颤抖着,试图辩解。
但对于他的表演,张杰没有丝毫动容,眼神依旧冰冷,“走错了?我不记得这个时间,会有哪个打工的,需要特意跑到这个储存区的特定集装箱前来。”
事实上,深更半夜确有轮班的搬运工,因为有些货船到港或离港时间不定。但那些作业通常集中在装卸泊位附近的活跃区域,而非这种相对静态的长期储存区。
一个搬运工单独出现在这里本就蹊跷,更何况此人早已被锁定为可疑目标。
“我……我只是来帮客户取点之前落下的私人物品,真的!我不是你要找的人!”男人继续苍白地辩解,眼神游移。
张杰丝毫不为所动,枪口微微向上抬了抬,精准地指向他的眉心,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集装箱的门锁,“打开它,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我……我没有钥匙,我只是来查看一下……”男人眼神闪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你可以祈祷自己有第二条命来体验没有钥匙的下场。”张杰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男人见状,脸上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只能认命似的转过身,哆哆嗦嗦地伸手在腰间摸索,同时身体微微侧向阴影,似乎想遮挡什么。
就在他想借助黑暗掩护做小动作的刹那,一道雪亮刺眼的强光骤然从张杰左手射出,瞬间将他周身照得无所遁形,那是张杰早已准备好的强光手电。
这一下,所有细微的动作都被迫中止。男人被强光晃得眯起眼,动作僵硬地停下,最终只能老老实实地从反光背心内的口袋里,摸出一把特制的磁性钥匙卡,颤抖着在集装箱门锁的感应区刷了一下。
“嘀”一声轻响,锁具上的绿色指示灯亮起。
看着他这一系列徒劳的掩饰和最终就范的动作,张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到了这个时候,还要继续伪装?
“进去。靠里侧的墙,双手抱头,蹲下。”张杰用枪口不轻不重地顶了顶他的后背,命令道。
男人踉跄着,费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走了进去。张杰紧随其后,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并反手将门虚掩,避免完全关闭发出声响。
就在门被推开的瞬间,集装箱内部,一盏昏暗的led灯自动亮起,照亮了内部空间。
里面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临时据点,一张简陋的架子床,两张堆满杂物的桌子,几把折叠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电子设备、灰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与这个环境极不相称的淡雅香水味混合的怪异气味。
男人依言哆哆嗦嗦地走到里侧墙边,抱头蹲下,身体微微发抖。但张杰的目光只是快速扫了一眼内部构造,确认没有明显的即时威胁后,便重新牢牢锁定在蹲着的男人身上。
随后,张杰背靠着虚掩的箱门,好整以暇地看着男人的背影,缓缓开口,声音在狭小的集装箱内显得格外清晰,“请问,你打算继续把这套蹩脚的戏码演到什么时候呢,卢米娜小姐?”
在张杰说出这句话时,蹲着的男人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并没有其他动作,依旧维持着原样。
张杰看着他的背影,继续用带着几分讥诮的语调说道,“或者说,我该用你另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来称呼你,丽莎?”
当“丽莎”这个称呼从张杰口中清晰吐出时,那个“男人”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他的肩膀猛地一震,虽然很快克制住,但那一瞬间的僵硬无法掩饰。
“很意外是吗?我是如何定位到这里的?”张杰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这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困难。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你,或者说你背后的人,如此处心积虑地接近我,目的究竟是什么?”
张杰的话让对方再次停顿了一下,几秒钟后,蹲着的“男人”缓缓地、不再颤抖地站了起来,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张杰。此时,张杰早已将头上的微光夜视仪掀了起来,露出了他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的脸庞。
直到这时,“男人”的眼中才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了然,似乎还藏着一丝别的什么。
他不再伪装,伸手在自己的耳后、脖颈与锁骨交界处的皮肤上仔细摸索、抠弄,紧接着,猛地向上一扯!
一张制作精良的仿生面具连同假发被整个扯了下来,露出了隐藏其下的、张杰记忆中那张属于“丽莎”的女人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