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张杰回来了。
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小罐。罐子里，是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黑色蚂蚁。
看到这罐蚂蚁，理查德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比先前所有肉体疼痛都要强烈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开始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
“不……不！不要！我说！我什么都说！”他涕泪横流，心理防线在预期的折磨降临前彻底崩溃，“龙首现在在i公司的执行董事威尔·道森手里！……是我栽赃你的！我都说！求求你！不要用那个！不要啊！”
让蚂蚁啃食涂了蜂蜜的伤口？
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段，狠毒得连撒旦都要把他纹在背后当招牌！
张杰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手里躁动不安的蚂蚁罐。
“早这么配合，不就不用受前面的苦了？”张杰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中的冰冷，让理查德如坠冰窟。
“不过……”张杰顿了顿，“说出来的话，是需要交叉验证的。在验证完你供词的真伪之前，这些小东西，就当是给你刚才嘴硬的‘奖励’吧。”
说着，他在理查德绝望到变调的尖叫声中，缓缓拧开了罐盖，将罐口倾斜，对准了那片涂满蜂蜜的伤口边缘……
接下来的场面，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多米尼克团队，也有人忍不住皱紧眉头，侧过了脸。
阴阳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关于龙首和i公司的详细信息，很快就会从理查德这张嘴里，被一点不剩地榨出来。
张杰用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证明了在黑暗世界的某些角落，所谓的法律条文和程序正义，在绝对的暴力与精准施加的恐惧面前，是多么苍白无力。
其实，并非阴阳不敢或不懂使用这类极端手段。而是以“刘坚”这个身份所代表的立场和原则，他必须守住一些人性的底线，那关乎他行动的正当性内核。但对张杰而言，在达成核心目标的前提下，“效率”和“结果”本身就是最高的底线，一切皆可化为工具。
至于i公司这个名字，他们此前已有猜测。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突破其铜墙铁壁般的防御。
事实上，就在理查德嘶吼出“i科技公司”几个字时，泰吉已经开始了工作。此刻，他将笔记本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显示着他刚刚挖掘整理的资料概要。
i科技公司（i technology rporation），表面是一家致力于高端科技与艺术品交易的跨国企业，业务范围广泛。实质上，多数情报渠道指向它是一个由欧洲古老家族权贵网络控制的、专门从事高价值赃物洗白与非法拍卖的隐秘组织。
公开层面，i科技公司塑造了光鲜的形象，宣称涉足智能家居、楼宇科技、工业自动化等前沿领域。其旗下“百阖国际拍卖行”更是门面，定期举办高规格拍卖，在业内声誉“良好”。
隐秘层面，它构建了覆盖全球的运营与情报网络，在全球拥有多个数据中心，业务触角伸向超过200个国家和地区，为其灰色交易提供低延迟、高安全的通信与物流保障。
看完简介，张杰和阴阳都沉默了片刻。如此明目张胆地将销赃洗白业务披上合法科技与艺术的外衣，恰恰说明了其背后势力的根深蒂固。
在场的其他成员也心知肚明，这次遇到了一个体制化的对手。东西一旦进入i公司的流程，被其“专业”包装和“合法”文件包裹，再想夺回，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事情变得异常棘手。单凭他们现有的力量，强行夺回龙首几乎不可能。阴阳不再犹豫，立即走到一旁，拿出保密电话，向国内上级汇报了当前情况。
当然，他略去了抓捕和审讯理查德的具体手段，只重点汇报了龙首已确认落入i公司手中的情报。
上级在听完汇报后，沉默了许久。最终指示传来，随机应变，当前首要任务是尽可能为阴阳（刘坚）洗刷污名，恢复清白。至于龙首，既然i公司必定会走拍卖流程，那就设法在拍卖环节做文章，尽可能让其流拍，拖延时间，从长计议。
看着走回来的阴阳，张杰摇了摇头。他对国内机构的行事风格很了解，在缺乏确凿证据和绝对把握的情况下，通常以稳健甚至保守为主。指望那边立刻全力为阴阳平反或强行索回龙首，并不现实。路，终究还得他们自己闯出来。
“上面怎么说？”张杰问了一句，尽管心里已猜到七八分。
阴阳摇了摇头，神色复杂。“让我尽可能隐蔽行踪，他们会‘研究’和‘想办法’。”
这个回答，带着一丝无奈的官腔。
结果在预料之中，张杰淡淡地道，“如果我是i公司，以他们的资源和行事逻辑，一定会用最快速度将龙首‘洗白’，然后送上拍卖台，将赃物彻底转化为合法资产和利润。”
他继续分析道，“他们很可能不会直接宣布获得了龙首。更‘专业’的做法，是策动一场‘学术发现’。比如，资助或勾结一位有声誉的欧洲学者或机构，在权威艺术期刊上发布‘研究论文’，或举办一个小型高端研讨会，‘意外’披露龙首的‘再发现’及其‘重大历史价值’。先给龙首扣上‘学术认可’的钢印，把公众和舆论的焦点从‘来源是否干净’转移到‘文物是否真伪、价值几何’上。这样，后续的商业运作就顺理成章了。”
随着张杰抽丝剥茧的分析，众人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这个平时看起来作风狠辣、直来直去的“莽夫”杀手，居然能想到如此细致且合乎逻辑的运作链条。连多米尼克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大家或许能想到类似方向，但不会像张杰剖析得这般具体入微。
这大概是在夏洛克身边耳濡目染的收获之一吧。张杰觉得，自己在情报分析和策略推演方面，确实比过去清晰了不少。视野右下方，仿佛有极淡的、无人可见的字样闪烁了一下，【分析 lv3（56/100）】，随即隐去。
看着众人略带惊讶的目光，张杰有些疑惑，“怎么了？我说得不对？”
阴阳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你说得很对，切中要害。多谢你大老远赶来帮手。只是……即便看穿了他们的套路，以我们目前的状态，似乎也暂时无力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