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再次凝聚。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个彩虹色的,巨大的风车。
风车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搅动着四周的空间,掀起一阵阵法则的涟漪。这同样是一件威能莫测的异宝。
火柴人将风车,也递到了楚休面前。
仿佛在说:这个不喜欢?那这个呢?
楚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气,无声无息地斩向火柴人的脖子。
他不管这是什么,先毁了再说。
然而,剑气在触碰到火柴人那纤细的“脖颈”时,却如同微风拂过水面,直接穿透了过去,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火柴人甚至没有晃动一下。
它依旧举着棒棒糖和风车,圆圈脑袋又歪了歪,仿佛在奇怪楚休在做什么。
楚休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剑气,足以斩断山岳,撕裂虚空。
却对这个可笑的涂鸦,无效?
它不是实体?
不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就在那里。
它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一种,他的力量,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存在。
就如同,画中的人物,永远无法伤害到画画的人。
楚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次面对的,是何等荒诞,何等无解的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收起了剑指。
他看着那个还在执着地向他递送礼物的火柴人,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自己这一生,打生打死,逆天改命,到头来,却成了一个不知名存在的“填色玩具”。
而这个火柴人,或许就是那个存在,随手画下的赠品。
他没有再理会火柴人,转过身,目光投向了那片被强行“嫁接”过来的,陌生的新天地。
无论如何,他都要搞清楚,这里是哪里。
以及,这一次,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又为他安排了怎样一出新的戏码。
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片崭新的世界,飞了过去。
他身后的火柴人,见他不收礼物,似乎有些失落。
它收起了棒棒糖和风车,然后,迈开两条直线构成的“腿”,哒哒哒地,跟在了楚休的身后。
它,似乎被设定为,要永远跟着这个“原型”。
青云镇,林家。
林家家主林德,与妻子张氏,从一场光怪陆离的大梦中,同时惊醒。
冷汗,浸湿了他们的衣衫。
但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以及被神圣使命选中的,狂热与亢奋。
在梦中,他们见到了一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伟大存在。
那存在,自称为“永夜父神”。
父神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早已被虚伪的光明所腐蚀,变得污浊不堪。而他们的孩子,并非不祥,而是父神座下,执掌“悲伤”与“终结”权能的至高神子。
神子的降临,不是为了带来灾祸,而是为了洗涤这个世界的污秽,将所有迷失的灵魂,带回父神那永恒而宁静的梦境之中。
那场笼罩整个世界的“永夜”,便是神子降世时,父神投下的一瞥。
而他们,林德与张氏,作为神子在人间的父母,将被授予“圣父圣母”的荣耀,成为神子于凡世的第一批,也是最虔诚的信徒与守护者。
这个梦,真实的不像话。
魅影魔君亲自出手编织的“神启”,糅合了凡人最深层的渴望与恐惧,将宏大的神话叙事,与他们自身的命运紧密结合。
对于一对刚刚经历了灭顶之灾,又亲眼目睹了神迹的凡人夫妇而言,这套说辞,比任何现实都更具说服力。
它为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神圣的解释。
他们的孩子,不是怪物。
是神!
“夫君你”张氏看着丈夫,声音颤抖。
“你也梦到了?”林德的眼中,燃烧着火焰。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狂热。
他们不再迟疑,也顾不上身体的虚弱,连滚带爬地来到里屋。
他们的孩子,那个被天道魔改,被宋劫涂鸦,被万魔殿寄予厚望的“末日魔童”,正安静地躺在摇篮里。
他没有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眉心那枚由无数灰色符文构成的泪滴印记,在昏暗的油灯下,散发着一种妖异而圣洁的微光。
林德与张氏,看着这个孩子,眼神中再无半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崇拜与爱怜。
这就是他们的神!
“神子降世,我等凡躯,竟能承此天恩”林德激动得浑身发抖,跪倒在摇篮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张氏也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口中喃喃自语:“恭迎神子圣父圣母,叩见神子”
摇篮里的婴儿,似乎对这两个跪在地上,举止怪异的生物,产生了兴趣。
他眨了眨眼,咧开嘴,似乎想笑。
但他笑不出来。
他天生,便无法做出“喜悦”的表情。
他的存在,就是“悲伤”的具现化。
他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般的啼哭。
“呜”
这一声啼哭,很轻,很弱。
但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正在因为狂热而亢奋的林德夫妇,心脏猛地一抽。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的悲伤,毫无征兆的,攫住了他们。
仿佛在一瞬间,他们失去了生命中所有珍贵的东西,只剩下无尽的空虚与绝望。
林德想起了自己早夭的父母,想起了生意失败时的落魄,想起了人生中所有的不如意。
张氏想起了自己怀胎十月的辛苦,想起了生产时的剧痛,想起了对未来的所有担忧。
那些被他们刻意遗忘,或者被日常琐碎掩盖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放大了千百倍,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们的心防。
“啊”
两人再也抑制不住,抱着头,痛哭失声。
这不是寻常的哭泣,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宣泄,仿佛要将一辈子的眼泪,都在此刻流尽。
然而,诡异的是,随着他们的痛哭,他们并没有感到更加痛苦,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仿佛心中最沉重的包袱,正随着眼泪,一点点地被剥离出去。
摇篮里,婴儿眉心的泪滴印记,正散发着淡淡的辉光。
一股股肉眼看不见的,纯粹的“悲伤”能量,正从林德夫妇的身上,被抽取出来,缓缓的,汇入婴儿的体内。
婴儿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足。
这些是他的食物。
万厄邪体,以众生之“厄”为食。
悲伤,痛苦,绝望,怨恨一切负面的情感,都是他成长的养料。
擎苍的“送葬军团”,已经改变了策略。他们不再亲自散播绝望,而是像高明的牧人,在苍云界的各个角落,挑动战争,制造灾祸,引发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