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月愣住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魔主的意图。
将一个已经被玩废了的“前主角”,送到一个正在被“养成”的“新主角”身边?
这两个“天命之人”,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这已经不是“荒诞喜剧”了。
这简直是一场无法预测的,疯狂的,叙事大爆炸!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遵命,我的魔主。”
随着她的应答,黑暗笼罩的苍云界,那片死寂的永恒之夜,开始缓缓褪去。
并非光明重现。
而是宋劫涂抹的那一团“黑色”,能量耗尽,消失了。
苍云界的生灵们,看着重新出现的日月,还未从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更加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颗小小的星辰,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天外飞来。
它没有坠毁,而是以一种违反所有物理法则的姿态,轻柔地,精准地,嵌入了苍云界的东海之滨,青云镇旁边的群山之中。
仿佛,一块巨大的拼图,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安放在了它本该在的位置。
万魔殿中,宋冥夜看着那颗被安放好的“小世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着无尽的虚空,仿佛在对那个看不见的“作者”,微笑着,轻声宣告:
“第一幕,落幕。
“现在,中场休息时间。”
“让我们,来点更有趣的余兴节目。”
中场休息时间结束得很快。
或者说,对于苍云界的生灵而言,根本没有所谓的休息。
那吞噬万物的永恒之夜刚刚褪去,残存的恐惧还盘踞在骨髓深处,天空,便又一次裂开了。
这一次,不是异象,不是法则的扭曲,而是物理意义上的,纯粹的“破裂”。
苍穹仿佛一块被打碎的琉璃,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痕,网状般蔓延开来。没有声音,没有冲击,只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告诉每一个目睹此景的生灵:某种“异物”,正在被强行塞进这个世界。
青云镇外的群山,首当其冲。
空间在那里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褶皱与重叠,一座山峰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闪烁不定。随即,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山脉轮廓,以一种粗暴的姿态,强行覆盖了上来。
那里的树木,岩石,甚至连吹拂的风,都带着一股与苍云界格格不入的,陈旧而疲惫的气息。
仿佛一块从腐朽画卷上剪下来的补丁,被胡乱地贴在了一张崭新的白纸上。
万魔殿中,萧凌月看着星图上完成的“拼接”,那颗代表着“楚休所在小世界”的光点,已经完美地嵌入了苍云界的版图,成为了东海之滨一片崭新的山脉。
她的心神依旧在震荡。
打包一个世界,像搬运一件行李一样,将其安放在另一个世界。
这种伟力,已经超越了她对“力量”的认知。魔主如今的境界,究竟达到了何种匪夷所思的高度?
“魔主,‘玩具’已送达。”她躬身禀报。
宋冥夜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身边的儿子身上。
宋劫对于自己画的火柴人无法变成现实,感到有些沮丧。但当他看到星图上,那个他画火柴人的位置,真的多出了一块“新地图”时,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画画,需要画板,也需要模特。
他再次拿起“重写”铅笔,对着那个代表楚休的光点,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将之前那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重新描摹了一遍。
这一次,他还在火柴人的另一只手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彩虹色的风车。
他觉得,那个新来的“玩伴”,应该会喜欢。
楚休感觉到了。
他盘膝坐在一座孤峰之顶,身下是冰冷的岩石,身前是翻涌的云海。这是他每日的功课,雷打不动。
然而,就在刚才,一种难以言喻的“剥离感”,笼罩了他的整个世界。
不是地震,不是空间风暴。
而是一种“根”被拔起的错觉。
他所在的这个小世界,仿佛一颗独立的星辰,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原有的星轨上摘下,然后,被抛入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星域。
世界的法则,在哀鸣。
灵气的流转,出现了刹那的断滞。
天空的颜色,都似乎变得寡淡了几分。
楚休猛的睁开眼,他的眼神古井无波,没有惊骇,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与疲惫。
又来了。
这种被命运,或者说被某个更高存在肆意拨弄的感觉,他早已习惯。
从最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到家破人亡,奇遇加身,再到被种下魔种,人生剧本被反复涂改,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在既定的舞台上,演出着一幕幕不由自主的悲欢离合。
他反抗过,挣扎过,也曾以为自己跳出了棋盘。
但每一次,当他以为获得自由时,总会发现,自己只是从一个小棋盘,跳到了一个更大的棋盘上。
他站起身,走到悬崖边,俯瞰着自己的世界。
山河依旧,只是,那山河的尽头,不再是熟悉的虚空边界,而是连接着一片崭新的,充满了生机,也充满了某种不祥气息的广袤天地。
他知道,自己又被“投放”了。
只是这一次,连同整个世界一起。
对方的手段,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就在这时,楚休的眼角,瞥见了一抹异样的光。
他身旁的空地上,一团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线条,正在凭空浮现,它们扭曲着,勾勒着,最终,形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火柴人。
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通体发光的火柴人。
楚休:“”
他见过妖魔,斗过鬼怪,甚至直面过来自异界的邪神投影。他自认为心志坚如磐石,早已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
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的道心,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东西是什么?
那个光芒构成的火柴人,呆呆地站在那里,圆圈脑袋歪了歪,仿佛在打量楚休。
它的动作,僵硬而滑稽。
然后,它伸出了一条由直线构成的“胳膊”。
在它的“手”中,凭空凝聚出了一根棒棒糖。
一根散发着七彩霞光,其上法则流转,灵气浓郁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一看就不是凡品的棒棒糖。
火柴人将棒棒糖,递到了楚休面前。
似乎在说:给你。
楚休沉默地看着这根棒棒糖,又看了看火柴人。
他能感觉到,这根棒棒糖里蕴含的能量,足以让一个凡人立地飞升,足以让一个元婴修士的修为暴涨百年。这是一件不折不扣的至宝。
但,一个火柴人,递给他一根棒棒糖?
这算什么?
新的羞辱方式?
还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楚休没有接。
火柴人似乎有些困惑,它收回棒棒糖,然后,又伸出了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