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泽躺进被窝里，含糊地应了一声：“恩，练过一点防身术。”
旁边铺位上，原本闭目养神的京极真缓缓睁开了眼睛，有些发懵地看向青泽那裹在被子里的背影。
那……叫练过一点？
回想起之前切磋时青泽的身手，京极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估摸着青泽大概只是谦虚，或者不想多谈。
他不是爱插话、给人拆台的性格，便也只是默默看了一眼，又重新合上眼，没出声。
青泽面上困倦，没有说话的兴致，冲矢昴倒也不好再找话题。
他将眼镜放好，穿着高领毛衣躺入被窝。
灯光熄灭，房间里重归宁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山风声。
青泽瞥了眼躺下的冲矢昴。
戴着易容面具睡觉，当真是个狠人。
铃木园子安排的回程是后天，要这么几天几夜维持易容，赤井秀一也不怕自己的脸捂出毛病来。
心里吐槽了一句，他侧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刚合上眼，就感觉到枕头底下传来一阵规律而短暂的振动。
这是邮件专属的振动声。
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有eo的气息从身上散发出来。
两三秒之后，他伸手摸向枕头下，将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被子拉得很高，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也挡住了可能投向屏幕的视线。
解锁，点开加密邮箱。
邮件没有标题，内容却并不简短。
【aptx-4869临床数据采集，协同琴酒对名单目标实施药物投用。优先保障观测条件，必要时采取强制手段。全程影象留档，特殊结果即刻上报。】
【行动准则：保持低调，避免任何可能引起外界关注或警方介入的动静。接触、投药及观察过程需最大化隐蔽。
【重复：不得引起外界发觉。】
似乎是怕他搞事，邮件里还特别署明了行动准则，还又额外重复了一遍。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文档附录。
青泽眯起眼睛。
aptx4869？
组织是发现这款药物有让人变小的效果了？
还是说，那个老不死没太多时间了？
那这样的话，佩顿博士那边的实验估计会变得非常频繁。
附件很快下载完毕。
几乎同时，原始邮件悄无声息地消解殆尽，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朔的数据痕迹。
青泽点开那份附录。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几个目标，而是一列列整齐排列的姓名和极其简略的资料。
粗略一扫，姓氏栏几乎被“乌丸”二字填满。他手指快速滑动屏幕，列表飞速下拉，直到触底。
序号：347。
青泽的动作顿住了。
下一秒，手机出现一道裂纹。
他啪地一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猛地坐起身，手指烦躁地插进发间，在寂静的房间里弄出明显的窸窣声响。
三百四十七个？
一天处理一个都要一年！还要求“低调”、“不引起外界发觉”？
那老东西怎么不直接让他把月亮摘下来？！
“怎么了，青泽先生？”旁边铺位的京极真被动静吵到，迷迷糊糊地撑起身，疑惑地看向他。
另一侧，冲矢昴也微微动了动，转向他这边。
青泽没有掩饰脸上的烦躁。
他掀开被子，抓过放在一旁的衣服套上，“家里公司出了点问题。”
快速穿好衣服，他将手机揣进口袋，“你们先睡吧，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打个电话，处理一下。”
没再看两人的反应，他径直拉开房门，身影很快融入外面走廊昏暗的光线中。
冲矢昴看了消失的背影一眼，闭上眼睛。
青泽一边往外走，一边思索。
他看过aptx的药物使用记录，这个药是被当成毒药使用方的，二十年来，被喂下药的，也才几十个人而已。
如今名单上三百来号人，还全是姓乌丸的，侧面印证了他对aptx4869的猜测。
这果然是针对乌丸血脉，和宫野一家血脉的靶向药物。
乌丸莲耶那老东西，开始临死前的疯狂挣扎了。
庭院里夜色深沉，只有几盏石灯笼洒下昏黄的光晕。青泽走出庭院，径直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空地，确保不会被打扰或偷听。
他掏出手机，开始电话轰炸琴酒。
铃声在寂静的夜空里响了许久，几乎要自动挂断时，才被接通。
“呵。”琴酒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戏谑，“你不是把我拉进黑名单了么？”
青泽直接无视了他的阴阳怪气，单刀直入，语气压抑着明显的躁意：
“这任务怎么回事？aptx-4869突然要进入大规模临床实验？试药对象还全是姓乌丸的？这不是毒药吗？”
“不清楚。”琴酒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命令来自boss，我们只需要执行就行。”
“执行？目标超过三百人，分散情况未知，还得‘低调’、‘不引起外界察觉’……琴酒，你告诉我这任务该怎么‘执行’？”
青泽疯狂输出，“就算aptx-4869不会被检测出来，但一个家族在短时间内出现大量突然减员，怎么可能不引起注意？”
“这根本就是自相矛盾！”
青泽并没有说出“拒绝任务”这种话，平常的任务他拒绝也就拒绝了，但这是boss亲自下达的命令，不存在拒绝这个选项。
但对这不合理的任务发泄一下情绪，无伤大雅。
琴酒静静地听着青泽输出，指间的烟在夜色里明灭。
虽然他也觉得这个任务要求太高不合理，但没办法，命令已经下达下来，boss的要求很明确——尽快。
这个任务boss看得极重，只让他和科尼亚克执行，最多让伏特加或者贝尔摩德协同，同时内部保密。
“任务细节和优先级boss有交代，我们只需要执行就行了。给你半天空闲时间，明天下午两点，黑猫酒馆碰头。”
青泽啧了一声，“我在九州岛，明天可赶不回去。”
“怎么赶回来那是你的事情，这个任务很重要，你有意见可以直接找boss。”
琴酒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冰冷、干脆。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电话传来忙音，青泽放下手机，脸上所有激烈的情绪像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片漠然。
那漠然如此彻底，以至于在昏暗的月光下，带着几分骇人的冰冷。
几年的平静休假在此刻被正式宣告终结，取而代之的，是科尼亚克无法摆脱的杀戮。
许久未冒出的想要毁灭世界的欲望翻涌而来。
他往口袋里掏了掏。
没有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