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
德莉莎愣了一下:“西泽尔你竟然不知道这个吗?”
“有什么问题吗?”
西泽尔眨了眨眼。
按道理来说,“电影”是从“戏剧”进化而来的艺术形式,理论上西泽尔确实应该了解人类世界此前的经典名作,但————
她是龙哎!
龙类不了解人类世界的东西,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西泽尔才不会承认,自己是真的没看过多少人类世界的艺术作品。就算她是人类,应该也不会知道这种东西。
“也对哦。”
德莉莎点点头,眼神中的疑惑迅速褪去,转而凑到西泽尔身旁,然后小声讲解起来:“是这样的,维尔德爵士是莱茵帝国的一位大文豪,他的这部《月桂与夜莺》,讲述了两个出身敌对家庭的男女,追逐爱情的故事————”
“————懂了。”
西泽尔表示了然。
这不就是异世界版本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嘛!
确实,“罗密欧”这种题材,可以说是非常经典了,因为年轻人之间对于恋爱的渴望,和家庭、长辈之间的隔阂,本身就有着很强烈的矛盾冲突点,容易衍生出各种戏剧性的效果。
哪怕是西泽尔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文娱产业已经高度发展过的现代社会,也能从诸多影视剧、动漫的男女主角中,找到这对“苦命鸳鸯”的影子。
不过————
如果这部电影,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那西泽尔就只能想办法将它创飞了。
“克洛维家族那边,打出的旗号,是贵族精神和古典爱情,对吧?”
西泽尔勾起嘴角:“难道所谓的贵族精神”,必须要通过爱情才能展现吗?还有,除了这种限定条件下的风花雪月,难道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贩夫走卒的爱情,就不配称为爱情了吗?”
“————确实。”
哈基米尔用力点了点小猫头:“我觉得西泽尔大人这部《芙莉莲》里面,所描绘的爱情,才是更加感人肺腑的,比那个什么《月桂》强多了————唔,话说芙莉莲”和辛美尔”之间算是爱情吗?
“这个————”
莫洛托夫等人迟疑。
虽说他们都看过完整的剧本,知道“辛美尔”是在暗恋“芙莉莲”的,但是前者从始至终,都未曾表露过这方面的情感倾向,给人的感觉更接近于一种————
嗯,革命友情?
所以,这能算爱情吗?
当下,一束束目光看向了饰演“芙莉莲”的艾琳娜,还有身为导演的西泽尔,似乎是想要从她们口中,得到确切的官方答案。
但西泽尔只是挪开了视线,不予回答。
另一边。
德莉莎小声开口:“我对《芙莉莲》当然是很有信心的啦,但是——那可是《月桂与夜莺》啊,而且索恩爵士也是一位很有能力的人,除非我们将《芙莉莲》的拍摄周期拉长,不然肯定会和他们撞上,到时候————”
“你不会是担心,我们到时候会在嘴仗方面打不过他们吧?”
西泽尔微笑。
德莉莎轻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好吧。
看来这部异世界版本的《罗密欧》,在莱茵帝国的戏剧爱好者心目中,确实有着不俗的地位。如果贸然开启中门对狙,很可能会得罪一大批潜在的观众群体。
既然如此,西泽尔也就打算换一个打法:“嘛,既然《月桂与夜莺》是一部经典之作,不好直接攻击,那么————我们就把矛头对准索恩爵士、还有克洛维家族的那些人吧。”
“他们口口声声以高雅”自居,将维尔德爵士等人的作品视若圭臬,实际上却只是为了将他们套上枷锁,供奉起来,方便行使自己的拢断之实。而真正的艺术,是需要有新鲜血液注入,不断革新的。
“因此,只有打倒如索恩爵士、还有克洛维家族那样的人,才能解救出维尔德爵士,让月桂上的夜莺,重新自由的歌唱!”
“————啊??”
听着西泽尔的暴论,德莉莎眨了眨眼,怔住了。
传讯水晶另一侧的夏洛,也怔住了。
—一打倒克洛维,救出维尔德?
这————这对吗?
虽然乍一听很离谱,但是仔细想想,好象————还真有点道理?
西泽尔看着德莉莎等人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
莱茵帝国的历史倒是挺长的,也有近千年了,但是文化底蕴还是差了点意思,连“我注六经、六经注我”的道理都不懂,还得她来指点。
但没办法,作为导演,西泽尔只能担负起责任,耐着性子把刚才的论点抛开揉碎了,给德莉莎等人解释了一遍。
德莉莎听得似懂非懂。
但莫洛托夫和爱莉,还有传讯水晶另一侧的夏洛,却是有点听明白了。
“西泽尔大人,您的这个观点————会不会有点太尖锐了?”
莫洛托夫凑近过来,有点迟疑的开口说道:“毕竟象索恩爵士这种人,可不在少数。可以说传统戏剧界的一多半人,都对那些经典名作,抱着一字不可改的观点,如果他们觉得受到了冒犯,跳出来联合抵制我们————”
“那些人给我们贡献过票房吗?”
西泽尔言简意赅。
“好象没有————”
“这不就结了?一群从一开始就不会成为我们受众的人,抵不抵制又能怎么样呢?”
“再说了,我们可以在报纸上公开宣称,真正的艺术家都是心胸宽广的人,只有像索恩爵士那样狭隘的人,才会反对为艺术”注入更加鲜活、广阔的生命力————
“反正到时候大家都已经撕破脸了,那就直接指名道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
莫洛托夫等人被说服了。
于是。
从次日开始,金蔷薇方面的宣传机器悄然开启,撰写出一篇篇针对索恩和克洛维方面的评论文章。
当然,这些文章暂时是不会发出去的。
因为金狮歌剧院那边,目前还只是单纯的在宣传自己的“新电影”,并没有主动挑事。这个时候就火力全开,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不过按照西泽尔的预估,他们应该不会忍耐太久。
大概率会在《月桂》上映的那天,或者在此之前,就开始暗戳戳的阴阳《芙莉莲》,给自家拍摄的东西造势。
而若是这部电影真的在上映以后,取得了不错的口碑,那么以阿尔杰的性格,是不可能不出来跳脸的。
到那个时候,才是金蔷薇方面火力全开,与索恩等人展开论战的时候。
而这场论战————
也将是对《芙莉莲》最好的宣传。到时候无论是支持它的人,还是反对它的人,都大概率会前往一观,为剧组提供大量的票房收入。
西泽尔已经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一幕画面了。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就是一周过去。
日期来到了克洛维方面先前所说的“首映礼”的日子。
在克洛维家族雄厚的财力,与帝国皇家剧院的金字招牌,双重加持下,《月桂与夜莺》的这场首映,堪称帝都近期第二隆重的文化盛事————嗯,没错,第一——
虽说《月桂》的首映上,前来观看的人没有《斩·赤》和《fate》系列那么多,但是其中大部分,都是衣着华贵的名流和权贵,金狮歌剧院的门口,更是铺上了一层红毯,周围还有彩花点缀,看上去非常华丽。
等到电影开幕。
所有人都沉下心来,欣赏着这部众星云集的作品。
有一说一,这部《月桂》的质量确实是可以的。
因为维尔德爵士的作品本身就很经典,索恩也算是戏剧行当的老人,在演员调教方面颇有功底。再加之这种题材,并不需要频繁的切换镜头,所以对“分镜”的要求也不高,拍出来的画面很是精致,演员的表演也都还算细腻。
抛开赛道不论,单纯从给人的观感上来说,并不比《斩·赤》差多少。是一部合格的商业爱情片。
一场电影放映下来。
几乎所有前来观礼的观众,都给出了真心实意的高度评价。
索恩爵士作为导演,身着考究的礼服,在聚光灯下矜持地微笑,接受着来自各方权贵的恭维。
“索恩爵士,您将维尔德大师的瑰宝搬上银幕,实在是功在当代啊!”
一位佩戴着古老家族徽章的老伯爵由衷感叹。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涤荡灵魂,远超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粗鄙之作!”
另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摇着羽扇,语气中带着对“流行”的不屑。
“埃德加,干得漂亮!这优雅的节奏,这隽永的台词,这含蓄而深沉的情感————完美复刻了舞台剧的精髓,却又赋予了它银幕独有的魅力!”
皇家剧院的几比特老更是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首映结束后。
各种评论文章开始发布在报刊上面,诸如“高雅”、“经典”、“艺术性”的词汇,在这些文章里频繁出现。
虽说普通市民对这部作品的讨论热度,远远不及《斩·赤》首映的时候那般火爆,但是,在帝都的上层圈子,和传统戏剧爱好者群体中,《月桂与夜莺》还是赢得了广泛的口碑。
索恩爵士志得意满。
连日来的赞誉让他确信,自己选择的道路无比正确,代表着艺术的至高标准。他站在艺术殿堂的“高处”,看着下方那些被新奇与刺激吸引的普罗大众,心中充满了优越感。
于是。
在首映礼后的第二天,当《帝都艺术评论报》的记者采访他,问及对即将上映的另一部电影《葬送的芙莉莲》的看法时,索恩爵士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用一种近乎悲天悯人的口吻说道:“电影作为一种新兴的艺术形式,其潜力是巨大的。但潜力需要正确的引导,而非滥用。
“遗撼的是,某些作品过于沉溺于制造视觉奇观,依靠血腥、暴力和廉价的感官刺激来吸引眼球,这无疑是对艺术的亵读!
“真正的艺术,应当扎根于人性深处,展现情感的复杂与高贵,如同维尔德爵士的作品,经得起时光的反复咀嚼。哗众取宠或许能赢得一时喧嚣,但终究会被历史的尘埃掩埋。只有那些承载着永恒价值的作品,才能诠释艺术的真正魅力。”
嗯,虽然索恩没有直接点出西泽尔的名字,但是————
整个帝都能拍摄电影的团队,目前只有两个。
其中一个就是索恩自己,在克洛维家族的支持下张罗起来的这支队伍;那么另一支会是谁呢?
好难猜啊。
这番言论,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帝都的舆论场激起层层涟漪。
而后。
阿尔杰更是上下跳,利用家族人脉,极力摄那些与克洛维家交好、或者本来就对“电影”和西泽尔剧组抱有偏见的评论家们发声,支持索恩爵士的论点。
一时间,几家影响力颇大的报纸上,开始出现附和索恩的评论文章,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西泽尔剧组的鄙夷,将其贬低为“毫无营养的快餐”、“廉价的刺激”。而《月桂与夜莺》,则被奉为“艺术电影的标杆”、“一股清流”。
如果说,索恩还只是单纯的阴阳怪气,留下了一层窗户纸没有戳破。
那么阿尔杰的这番做法,就是一次明白无误的宣战了。
“————来了!”
金蔷薇歌剧院的办公室里。
夏洛看着面前摊开的几份刊载了攻击性言论的报纸,面露冷笑:“西泽尔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按照先前所说,金蔷薇不打第一枪,但是如果克洛维方面先动手,那就另当别论了。
没有一刻尤豫,夏洛立刻激活了西泽尔授意的反击计划。
于是。
就在阿尔杰煽动一众人马,集中发表言论的第二天,《新月报·帝都版》的头版头条,出现了一篇措辞犀利、论据详实的重磅文章,署名正是贝尔主编:
《艺术的生命在于共情,而非筑起高墙!——驳索恩爵士的“高雅艺术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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