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肖燕同学二十岁了,为庆祝生日,肖家在四月二十九号、三十号和五月一号这三天大摆宴席。
肖燕表示又不是结婚,要低调一点,可是许兰凤说姑娘家也就十岁和二十岁是在家里过的,三十岁就是人家的人了——轮不到家里给操办。所以按照习俗得大办,到亲、正日子、散亲连着吃三天。
这一番言论听得肖燕毛骨悚然,她决定三十岁还在家里办,凭什么自己的生日要别人来决定。
不过,通过这次生日,肖燕才知道自己挺有面子的,身价颇高。连京市的几个大佬都送了礼,那厚厚的红包简直送到她心坎上。
劳动节肯定要劳动,许兰凤为了教俩个姑娘学人情世故,中午散亲饭一吃完,肖月这个学渣就被抓过来帮着肖燕记录谁家送了哪些礼,以便以后还人情。
俩姐妹表示太复杂,收到礼物红包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这以后都要还的呀!还不如低调一点,一家人吃个饭拉倒了。
“姐姐,都记好了,我赶紧走了,不然来不及了。”肖月把本子往肖燕怀里一塞,打算起身跑。
只是肖燕拽着她的衣摆,就是不让她走。
“把房间打扫一下,东西收拾好了再走。”
肖月急死了,双手合十拜托道:“姐姐,求你了,你的礼物你自己整理吧!我约了大家去钓鱼,再不走好位置都被别人抢走了。”
“你一个初三学生,不好好学习学什么钓鱼,你钓得到鱼吗?”
“姐姐,你怎么小瞧人呢!上个月你回来,妈妈烧的鲫鱼汤,你说好喝,那几条鱼不就是我钓的。”
肖燕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掌,“就巴掌大的鱼,全是刺,只能喝汤啊!你也让人家再长长,这么小就钓上来,太残忍了。”
“哎呀,巴掌以下的我都放生了,我有预感,今天肯定能钓一条大鱼。”肖月把外套一脱,人就滑溜地跑了。
“这钓鱼有什么魔力?像个傻子一样蹲在那儿一动不动,都晒成黑皮小了……”肖燕嘴里嘟嘟囔囔,把拆开的礼物放到柜子里锁好,人也跟着去了人民桥码头。
好家伙,码头下几十米长的钓鱼台蹲坐着十几号人,一手拿一根钓鱼竿,码头上的小花园的围栏那儿也间隔地站了十来个装备齐全的钓鱼爱好者。休闲小馆的琼花树下居然也有一根鱼竿伸出来,貌似是金灰和丞相。
肖燕嘴巴张得大大的,用手悄悄数了一下,这里面年龄最大的是陶太奶奶,不对,应该是金灰或者丞相,年龄最小的是许螃蟹。
她爸肖年成也在钓鱼大军里面,就在肖月的旁边,这个中年失业老男人最近有点烦恼,不过没有郁郁不得志,饮酒消愁,骂孩子打老婆,而是迷上了钓鱼。
今年县里市里开了好几家金银首饰连锁店,像雨后春笋,一夜之间南泽镇都有两家了。肖家的加工铺子受到冲击,生意不如以前,除了一些老主顾,年轻人都不愿意来。她们都嫌肖家做的首饰太笨重,想要那种时髦又轻巧的首饰。
就前天,一个隔壁庄上的人家给未来儿媳妇订五金,说好买六两黄金,结果人儿媳妇嫌弃肖家的古法式样丑,实心的镯子太重了,闹着要到那什么庙的黄金店里买镂空的,一套加起来才不到一百克,价钱还不便宜,婆妈妈又好气又好笑。省了八十几克黄金的钱,多花了一百克的加工费冤枉钱。那人家非常不好意思地来道歉,然后婆妈妈趁机给自己做了个二两的大镯子,六十几克呢,嘴都咧到耳朵根。
还有更奇葩的,不要黄金,要什么死贵死贵牌子的小饰品,买回来就贬值。
许兰凤也感叹,这些姑娘都是傻子。难得婆家这么大方,黄金又不会坏,嫌弃式样土以后再换,结婚以后想婆家一下子给你买个一两百克就难了。于是,对着自家两个姑娘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学这些傻子,黄金都是婚后傍身的钱。
肖月拍着胸脯保证,没有十两金不嫁,项链必须挂到肚脐眼,镯子必须能砸人。肖燕也保证,没有凤冠和金枕头不嫁,她要在金子上打滚。
许兰凤眼前一黑,俩姑娘估计要砸手里了,这是矫枉过正。
“动了,爸爸,快快快,有鱼……”肖月小声地叫起来。
肖年成用力扯着钓鱼竿,一条大桂鱼挣扎着被拖出水面。
“妈呀!爸爸,你太腻害了,好大的鱼啊!”肖月放下自己的钓竿,羡慕地看着肖年成手里的大桂鱼。
其他钓鱼的人都面露羡慕,更加专心地垂钓,也希望来条大的,威风一把。
肖年成嘴笑成花碗,把鱼放到水桶里,“差不多五斤多,今天晚上让你妈妈红烧了。”
“嗯嗯!我也来钓一条,做糖醋的。”肖月重新拿起钓鱼竿,坐在小马扎上,耐心地等鱼儿上钩。
好神奇,人民桥码头就这么安静地热闹着。不过,看大家脸上的笑容,好像再多的烦恼只要拿起钓鱼竿就剩下安逸和幸福。
肖燕不理解,但觉得这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自洽。
她用食指招呼了一些微风,让琼花树上的花瓣飘到河面上,打着转儿,圆圆的水晕越来越大。
沈老太拍着沈老头的肩膀,“有鱼……老沈,快拉……”
刚过完周岁的沈小玉在沈得福怀里高兴地直拍手,“爷死”个不停,大咪咪和招财也蹲坐在岸边喵喵叫。
肖年成一手拉着自己得鱼竿一手帮着姑娘拉鱼竿,“小月,用力,快……”
许螃蟹随后尖叫起来,“我的也有鱼,奶奶,快点,你快帮帮我……”
“陶太奶奶,我来帮你拉……”小陈司机顺手握着陶太奶奶的鱼竿。
“不用不用,我拉得动,你拉你自己的,我看你的鱼也不小。”
“老头子,你倒是拉呀,不行就让我来,真是的,磨磨唧唧的……”肖老太恨不得上手把肖老头的鱼竿抢回来。
“朱四,快快快,帮我拉一把。”尤老太把鱼竿塞到朱四手里,朱四一手一根鱼竿,使出吃奶的力气,反身往河岸上跑,就像纤夫一样。
码头边骚动起来,几乎每个人的钓竿上都有鱼,商品店里的老板员工店都跑出来看热闹,店也不要了;行人全部驻足,有的干脆上前去帮忙拉鱼竿。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来装备的重要性了。
周浩予的钓竿可是花重金买的,摇一摇,任由鱼怎么挣扎,都稳稳当当的。
金灰扯着嗓子嚎叫,他的鱼竿就是根竹子做的,鱼太大了,竹竿随时随地会断裂。丞相大口一张,那鱼就被吸到空中,金灰伸出小短手用力一拍。
一条七八斤重的毛胡子鲶鱼晕死在琼花树下。
“奶死!”金灰和丞相击了个掌。
“爷死!”
码头边每个人都有或大或小的收获,欢呼了一阵,把鱼放到水桶里,相互鼓励了一下,继续安静地垂钓。
刚才的那一幕都被肖燕画了下来,琼花、水珠、收获全部被定格在素描纸上。
时光会老,笑容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