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学堂的档案阁楼，向来是无人问津的角落。
这里堆满了泛黄卷轴、锈蚀铁匣和早已失效的跨界符咒。灰尘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浮游，像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在寂静中缓缓沉降。林默言站在最里侧的木架前，指尖拂过一排排标签——“初代界桥协议”“魔族语教学草案（废弃）”“人魔混居可行性研究（未通过）”她的目光忽然停住。
在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裹里，她摸到了一块冰凉而沉重的东西。
那是一枚青铜残片，边缘参差如断刃，表面布满斑驳绿锈，却隐约可见细密刻痕。林默言轻轻用袖口擦拭，一行小字浮现出来：“适应计划·初稿·编号416”。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奶奶的名字，就刻在残片背面——林素心。
林默言从未见过奶奶。她出生前三年，这位曾主导“两界和平倡议”的传奇学者便已失踪于一次跨界实验事故。官方记录称她“因能量紊乱湮灭”，但家族中始终流传着另一种说法：她并未死去，而是主动隐入了界隙之间，继续她的研究。
而此刻，这块残片，竟出现在本该尘封百年的档案阁楼里，还标注着“416”——正是即将启动的“界域交换生计划”的内部编号。
林默言将残片揣入怀中，快步走下楼梯。她刚成为界域学堂新任协调官不过三个月，正为交换生活动报名惨淡而焦头烂额。人族学生惧怕魔族的咒术反噬，魔族则对人间的“无灵世界”嗤之以鼻，认为代码不过是“死物排列”，毫无灵性可言。两界虽已签署和平条约百年，但隔阂如深谷，从未真正弥合。
回到办公室，她将残片置于灯下，用显微镜仔细观察。那些看似杂乱的刻痕，实则是一套完整的“跨文化适应方案”。字迹娟秀却坚定，正是奶奶的手笔：
第一阶段：结对生活（7日）
人魔学生同宿共食，每日需完成三项任务：共进一餐、互教一句母语、共同完成一件手工（如编织、拼图或简易符箓）。
第二阶段：随班学习（30日）
人族学生旁听魔族基础咒术课，魔族学生参与人间编程入门。课程不设考核，仅记录兴趣反馈。
第三阶段：共创活动（持续）
每周举办一次“融合工坊”：人族带异界零食分享，魔族教咒术小游戏；鼓励用代码模拟咒术效果，或用咒力驱动简单电子装置。
末尾还附有一行小注：“隔阂不在语言，而在日常。若能共食一饭、同玩一戏，则心自通。”
林默言怔住了。这计划如此朴素，却又如此精准——它不试图强行融合两种文明，而是从最微小的生活切口入手，让彼此在烟火气中自然靠近。
她立刻召集项目组会议。
“我们之前的宣传错了。”她将残片投影在屏幕上，“我们一直在强调‘学习’‘交流’‘责任’，但没人愿意为了抽象概念去冒险。可如果告诉他们：你将和一个新朋友一起吃零食、玩游戏、做手工呢？”
项目组面面相觑。
“可是魔族真的会吃我们的食物吗？”有人犹豫道。
“人族学生敢碰咒术道具吗？万一失控”
林默言打断他们：“那就先从最安全的开始。比如，魔族带来的‘影莓果干’，无毒无害，口感酸甜；人族准备的‘糯米糍’，软糯香甜，连幼童都爱吃。至于咒术游戏——我查过，有一种叫‘灵光接龙’的儿童咒戏，只需用指尖凝聚微弱灵力画出连续光点，类似我们的‘连连看’，完全无害。”
她顿了顿，声音坚定：“按这份计划执行。从明天起，重新招募，重点宣传‘结对生活体验’，淡化‘学术交换’。”
三天后，第一批报名者悄然增加。
一位名叫苏砚的人族少年，因痴迷咒术却苦无门路，主动报名；一位魔族少女艾莉娅，则对人间传说中的“会发光的方块”（即电脑屏幕）充满好奇。两人被随机配对，成为首对“生活伙伴”。
林默言亲自安排他们的宿舍——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的双人房，一侧布置成简约现代风格，另一侧则铺着魔纹地毯与悬浮烛台。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圆桌，桌上摆着两份欢迎礼包：人族礼包里有糯米糍、果茶、拼图；魔族礼包则有影莓果干、静心香片，以及一套“灵光接龙”卡牌。
第一天晚上，苏砚紧张地坐在桌边，不敢碰那盘散发着幽蓝光泽的果干。艾莉娅则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果茶，犹豫良久才小口啜饮。
“好甜。”她眼睛亮了起来。
苏砚鼓起勇气拿起一颗果干，咬了一口，酸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随即回甘。“像山楂，但更清爽！”
两人相视一笑，隔阂裂开第一道缝隙。
第二天，艾莉娅教苏砚玩“灵光接龙”。他笨拙地伸出手指，灵力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艾莉娅没有嘲笑，反而握住他的手，引导他感受体内那缕若有若无的能量流。“别想着‘控制’，想着‘陪伴’它，像哄小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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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照做，指尖终于亮起一点微光。
第三天，苏砚教艾莉娅用平板电脑画画。她第一次触碰屏幕时吓得缩手，以为会被“吸进去”。当看到自己画出的线条变成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时，她咯咯笑出声：“这比用咒力凝形快多了！”
一周后，两人已能用混合语言交流——“这个de不对，这段咒文，要这样写！”“你的if语句少了个括号，就像咒语缺了尾音！”
林默言在监控屏前看着这一切，眼眶微热。她终于明白奶奶为何坚持“先生活，再学习”。知识可以灌输，但信任只能生长。
随着首批试点成功，第二批、第三批交换生陆续加入。人族学生带着自制的辣条、奶茶、小蛋糕去拜访魔族伙伴；魔族学生则教人间孩子用“幻影泡泡”变出彩虹鱼，或用“静默咒”让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当然，后者很快被老师禁止，理由是“影响课堂纪律”。
但欢笑与好奇，已在两界少年心中扎根。
某天深夜，林默言独自回到档案阁楼。她将青铜残片放回原处，却在包裹底部发现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奶奶年轻时的笔迹：
“若你读到此信，说明‘416计划’已被重启。
我知世人常以‘不同’为敌，却忘了‘不同’亦可为桥。
勿求速成，勿惧缓慢。
当一人愿为另一人尝一口陌生食物，
当一人愿教另一人画一道陌生符文，
和平，便已在其中。”
林默言将信贴在胸口，望向窗外。月光洒在界域学堂的钟楼上，钟面刻着人族与魔族共用的历法。再过416天，便是奶奶提出交换生构想的纪念日。
她轻声说：“奶奶，我会让那天，成为庆典。”
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界隙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望着人间灯火，嘴角微扬。她手中也握着一枚青铜残片，编号“001”——那是最初的种子，如今，终于开花。
（本章完，字数：2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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