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心溪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住所有风雨的男人。
他的背影,明明那么熟悉,此刻却又如此陌生,如此伟岸。
他不是一个人。
他是一片天。
就在这时,陈玄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大权在握的傲慢,反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寂聊。
他走到她面前,俯下身,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想不想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话音未落。
“嗡——”
唐心溪的私人手机,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她木然地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来自瑞士的号码。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却让她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唐小姐,我是瑞银新任主席,弗格森。我为我前任的愚蠢,向您和其身后的陈先生,致以最深的歉意。”
“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讨论”
“关于全面收购‘审判庭’,在全球所有明面及地下资产的事宜?”
会议室里,死寂无声。
那条来自瑞士的短信,每一个字都象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在唐心溪的视网膜上。
收购‘审判庭’?
这个昨天听起来还虚无缥缈的组织,今天,就要成为她公司名下的战利品?
她身后的那些高管,凡是还没晕过去的,此刻都象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巴无意识地张合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世界观,在过去一个小时里,被反复碾碎,重塑,再碾碎。
陈玄没有理会那些已经形同废人的董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唐心-溪。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拿过她那部还在震动、被无数信息轰炸的手机,长按,关机。
“嗡——”
世界,彻底安静了。
“走吧。”陈玄的声音很轻,“这里太吵了。”
他拉起唐心溪冰凉的手,那刺骨的温度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唐心溪象个提线木偶,任由他拉着,一步步向外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再也发不出往日那种清脆自信的“哒哒”声,只剩下拖沓的、迟疑的脚步。
经过那些瘫软的董事时,陈玄的脚步顿也未顿,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人事部会处理好一切。”
“从今天起,唐氏集团,不收‘废品’。”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一片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别墅的路上。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唐心溪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的光影在她煞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的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
从环球矿业,到凯易律所,从“天罚”,到瑞银易主
这一切,都发生在她眼前。
可她感觉,自己象是在看一场无比真实的电影。
而主演,就是身边这个男人。
她看了他无数次的侧脸,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
“那个电话”
许久,唐心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神’是谁?”
陈玄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目视前方,淡淡地开口:“一个系统。”
“系统?”唐心溪愣住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所有答案里,最离谱,也最匪夷所思的一个。
“一个系统。”
陈玄的解释,没有半点多馀的字眼。
“很多年前,我建的。为了防止某些自以为是的‘疯子’,把这个世界玩坏。”
唐心溪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不敢再往下想。
每一个字都颠复着她过去三十年创建起来的一切认知。
“那‘审判庭’”她换了个问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一群把自己当成神的疯子,也是那个系统的清理目标。”陈玄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很多年前清理过一次,跑了条漏网之鱼。”
他偏过头,扫了唐心溪一眼。
“就是给你发短信的那个,奥丁。”
轰!
唐心溪的脑子彻底炸了。
她终于懂了。
什么商业竞争,什么家族内斗在他眼里,这些恐怕连小孩子过家家都算不上。
他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她根本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的战争!
而她,唐氏集团,不过是被卷入这场滔天风暴里的一叶扁舟。
不。
或许,从她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车,缓缓驶入别墅。
熟悉的家,此刻却让唐心溪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不真实。
陈玄停好车,绕过来为她拉开车门。
“落车吧。”
唐心溪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红得吓人,里面蓄满了迷茫、恐惧和一种极致的脆弱。
“陈玄”
她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象个在荒野里迷了路,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我我有点怕。”
她怕的不是什么审判庭,也不是那个叫奥丁的疯子。
她怕的,是眼前的陈玄。
怕他那份不属于凡人的力量,怕他那双能看穿世间一切的眼睛,怕自己在他面前,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陈玄的心口,象是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却很清淅。
他没说话,只是俯身,钻进了车里。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填满。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伸过来,将她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身体,一把揽入怀中。
紧紧地。
紧到骨子里。
唐心溪的身体先是猛地一僵。
随即,那根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呜呜呜”
压抑的哭声从他胸口传来。
她把脸死死埋在他的怀里,积攒了许久的恐惧、震惊、委屈、后怕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化作决堤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就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她哭得毫无形象,象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陈玄没有劝,也没有说话。
只是用宽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动作很轻,很稳。
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她:别怕,有我。
许久。
怀里的啜泣声终于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