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铃声,象是一把锋利的电钻,钻入寂静压抑的空气中,让唐心溪本就紧绷的神经狠狠一跳。
陈玄的目光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那上面没有备注,只有一个由奇特符号组成的图腾印记。
看到那个印记的瞬间,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不知所措”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唐心溪从未见过的,极致的漠然。
那不是冰冷,而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俯瞰,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失去了意义和色彩。
他没有避讳她,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并开启了免提。
这个举动,让唐心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何事?”
陈玄开口,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与刚才那个试图安抚她的男人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躬敬到近乎卑微的苍老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隐约的风声,似乎是在某个极高的地方。
“尊上,‘影卫’出现叛逃,窃取‘玄字一号’密令,潜入龙国江城。属下追查到其最后踪迹,与刘家有关。是否需要‘天罚’小队介入,将刘家……从名单上抹去?”
话语很平静,但内容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尊上?
影卫?
玄字一号密令?
天罚小队?
将一个在江城根深蒂固的刘家……从名单上抹去?
每一个字眼,都象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唐心溪的心脏上。她以为自己今晚见识到的已经是极限,却发现,那不过是冰山一角,不,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最多只能算是冰山上的一粒尘埃。
她猛地看向陈玄。
陈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听下属汇报今天天气如何。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电话那头,苍老的声音瞬间噤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似乎这一下轻响是什么了不得的信号。
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陈玄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我在这里,需要他们介入?”
一句话,云淡风轻,却透着无与伦-比的霸道与自信。
电话那头的老者身体似乎都颤斗了一下,声音愈发徨恐:“属下该死!属下不知尊上亲临……那两名叛逃影卫,是否已由尊上……亲手裁决?”
“垃圾,处理了。”陈玄淡淡道,“手法粗糙,丢人现眼。”
这句评价,让唐心溪瞬间想起了那两名护卫诡异的死状,和陈玄处理尸体时那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的动作。
原来……在他眼中,那只是“手法粗糙”。
原来……在他口中,那叫“裁决”。
“是!是!属下监管不力,回去自会领罚!”老者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那刘家……”
“一只想伸长脖子的蝼蚁而已,不必大动干戈。”陈玄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身旁脸色煞白的唐心溪,“我不想在这里,看到不该看到的血。”
“遵命!属下明白!”老者如蒙大赦,“尊上,‘归墟’之期将至,长老院那边……”
“闭嘴。”
陈玄冷冷吐出两个字。
电话那头,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没了声音。
“不该问的,不要问。管好你的人,管好你的嘴。”
“是!属下告退!”
电话挂断。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唐心溪的世界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么现在,她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粉碎,连一片完整的瓦砾都找不到。
她一直以为,自己嫁的是一个家道中落、有点身手、性格沉闷的普通男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生活的世界,遵循的是法律和规则。
可这通电话,让她明白了一切。
什么普通男人?
他是一个被称为“尊上”的存在,手下有被称为“影卫”的恐怖杀手,有可以轻易“抹去”一个家族的“天罚”小队。
什么法律规则?
他的世界里,只有“裁决”“规矩”和“领罚”。人命,在他口中,不过是“垃圾”和“蝼蚁”。
唐心溪蜷缩在座椅上,身体因为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牙齿咯咯作响,象是置身于万年冰窟。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陈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象是在给她时间消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唐心溪的颤斗,奇迹般地停止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一双美丽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绝望。
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然。
她看着陈玄,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淅无比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尊上’?”
她念出这个称谓,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尽的复杂。
“所以,这就是你的世界?”
“所以,我,唐心溪,嫁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死死盯着陈玄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让她感到荒谬的问题。
“我嫁的……是一个神,还是一个魔?”
这个问题,让陈玄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不屈的光,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想要安抚她的话,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对于她这样聪明的女人,任何解释和隐瞒,都是一种侮辱。
他沉默了片刻,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整个身子转向她。
车内的空间本就狭小,他一靠近,那股混杂着淡淡血腥气的男性气息便铺天盖地而来,将她完全笼罩。
唐心溪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靠,脊背紧紧贴住了冰冷的车门。
但她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
陈玄伸出手。
唐心溪的心猛地一缩,几乎以为他要象捏碎刘福喉骨那样捏碎自己。
但他的手,却只是轻轻的,拨开了她因为冷汗而粘在额前的一缕发丝。
指尖的温度,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一样,霸道,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热。
“都不是。”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象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
“神会普度众生,魔会祸乱天下。”
“我,只会为你一人。”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仿佛藏着一片无垠的星空,以及星空之下,唯一的倒影。
“在我的世界里,他们或许称我为神,或许视我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