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别怕”，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无比苍白。
他能怎么解释？
说这两个人该死？说那个老东西罪有应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眼前的场景，对一个生活在阳光下的普通人来说，太过残酷。
最终，他只是迈开步子，沉默地朝她走去。
唐心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陈玄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不知所措”的神情。
这比他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让他感到棘手。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三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个血色的深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唐心溪死死地咬着下唇，疼痛让她混乱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强迫自己不再后退。
他是怪物，但他没有伤害自己。
从始至终，他都挡在自己身前。
这个念头，象是一缕微光，穿透了她心中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斗：“你……究竟是谁？”
陈玄沉默了片刻，避开了这个问题。
“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得走了。”
他说着，脱下自己的外套，走到唐心溪面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血腥味。
这股味道，让唐心溪的身体再次绷紧。
但那份温暖，却又鬼使神差地让她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安。
“那些……他们……”唐心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地上的三具尸体。
“我会处理。”
陈玄的回答简单直接。
只见他走到那两名护卫的尸体旁，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些无色无味的粉末，均匀地洒在尸体上。
“滋啦——”
一阵轻微的，如同烤肉般的声音响起。
在唐心溪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两具尸体，连同他们流出的血液，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一缕缕青烟，最后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两滩不起眼的灰黑色印记。
化尸粉？
不，比那更霸道。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陈玄又走回刘福的尸体旁，如法炮制。
整个过程，他神情专注，动作利落，仿佛一个清洁工在处理垃圾，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唐心溪的大脑，象是被烧断了保险丝，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象是在看一部特效夸张的电影，可鼻尖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肩膀上那件外套的真实触感，都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处理完现场，陈玄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地象是在问“晚饭吃了吗”。
“走吧。”
唐心溪木然地被他拉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很温暖，很干燥，也很有力。
就是这只手，刚刚捏碎了一个人的喉骨，掐死了一个老谋深算的老人。
这个念头闪过，她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想把手抽回来。
没抽动。
陈玄察觉到她的抗拒，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却没有放开，只是低声解释了一句。
“刘家的人，很快就会发现这里。”
这句话，象一盆冰水，兜头浇醒了唐心溪。
她不再挣扎，僵着身体，任由陈玄拉着她，快步走出了这个如同修罗场般的庭院。
坐进车里，唐心溪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陈玄激活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车厢内，一片死寂。
唐心溪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繁华的都市，璀灿的霓虹，一个男人正牵着一条狗在路边散步。
多幺正常，多么平和的世界。
可这个世界，好象已经不属于她了。
她的世界，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的另一边，是陈玄的世界，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血腥、恐怖、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方。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报警？
她脑中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冲进警局，语无伦次地跟警察说，我丈夫会空手接子弹，还会用一种神奇的粉末把三个大活人变成了灰。
警察大概会很客气地请她去精神科挂个号。
那……离婚？
一想到陈玄那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唐心溪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揪紧。
她不敢。
她怕自己提出离婚的下一秒，也会变成一滩怎么扫都扫不干净的灰。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驶入了她所住别墅区的地落车库。
陈玄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落车。
车厢内的寂静，变得愈发压抑，象是凝固的水泥，要把人活活闷死在里面。
“到了。”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唐心溪象是没听到一样，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陈玄罕见地叹了口气。
这比他面对千军万马还棘手。
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正对着她，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唐心溪，看着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唐心溪的身体僵了僵，象是生锈的机器人，一点点地转过头，目光终于和他对上。
“我知道你很怕，也很乱。”陈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这句承诺，在今晚这种背景下，显得有些滑稽，却又异常郑重。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他们，是来杀你的。”
“所以……你就处理了他们？”唐心溪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在摩擦。
“对。”陈玄点头，毫不尤豫，“任何想伤害你的人，都该受到惩罚。”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却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安抚她的方式。
唐心溪的嘴唇翕动着，想反驳，想尖叫，想说这是犯法的，这是草菅人命！
但看着陈玄那双漆黑的，清淅倒映着自己惊恐面容的眸子，她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更可怕的是，她内心深处，竟然对这句霸道血腥的话，产生不了一丝一毫的反感。
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安全感。
疯了。
我一定是疯了！
就在她心乱如麻，觉得自己即将崩溃之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的车厢内突兀地炸响。
是陈玄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