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车库里,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跟在秦镇身后的那群秦家内核成员,一个个象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眼球暴凸,面色从涨红到煞白,死死地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背影。
那是秦镇。
是他们秦家的天,是那个在燕京叱咤风云半个世纪,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定海神针!
现在,这根针,弯了。
不,是断了。
他跪在一个穿着大裤衩、人字拖的年轻人面前,以一种最卑微、最彻底的姿态,五体投地。
唐心溪站在那里,高跟鞋仿佛踩在云端,一阵阵不真实的眩晕感冲击着她的大脑。她亲眼见证了股市的崩塌,见证了空间的神迹,但这一切,都不如此刻眼前这一幕来得更有冲击力。
这已经不是力量的胜利了。
这是对一个时代,一个家族所有骄傲与荣耀的……公开处刑。
而行刑者,那个刚刚还因为动画片和她争抢遥控器的男人,此刻正蹲在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血泊中,已经吓到失禁的秦风,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嫌弃。
“啧,心理素质太差了。”陈玄摇了摇头,站起身,仿佛根本没看见那个跪在不远处的秦镇。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唐心溪的身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戏谑之色不减,仿佛在说:看,这热闹还行吧?
唐心溪的心,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陈……先生……”
跪在地上的秦镇,终于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了头。那张曾经锐利如鹰的脸,此刻布满了冷汗与皱纹,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与哀求。
“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先生,罪该万死!”他的声音沙哑、颤斗,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秦家……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求先生……能饶我这孙儿一命!”
“他……他还小,他不懂事……”
“哦?”陈玄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唐心溪身上移开,他低头,瞥了一眼这个曾经的燕京之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代价?”
他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觉得,你秦家那点东西,在我眼里,算得上‘代价’吗?”
秦镇的身体,剧烈一颤。
陈玄没有再理他,而是径直走向那个跪在地上,因为剧痛和恐惧而不断抽搐的秦风。
“起来。”陈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秦风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已经涕泪横流,毫无尊严可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我说了,起来。”陈玄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他伸出手,抓住秦风的衣领,象是拎一只小鸡一样,将他从血泊中,硬生生提了起来。
秦风的四肢被子弹贯穿,根本无法站立,整个人象一滩烂泥,被陈玄拖着,朝着那辆停在车库中央的,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走去。
“不……不要……”秦风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他终于明白这个魔鬼想干什么了。
杀了他,都比这好受!
“阿风!”秦镇目眦欲裂,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被那个男人拖向极致羞辱的刑场。
“陈玄!”
唐心溪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斗。
她不是在为秦家求情。
她只是觉得,这一切,太疯狂了。她那套创建在商业法则、世俗规矩之上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男人用最粗暴的方式,彻底撕碎、重组。
陈玄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怎么了,老婆?”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份懒洋洋的调调,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冰冷的魔鬼,只是一个幻觉。
“够了。”唐心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他已经……得到教训了。”
“教训?”陈玄笑了,他松开秦风,任由他瘫在地上,然后一步步走到唐心溪面前。
他俯下身,与她平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倒映着她写满复杂的脸。
“心溪,我说了。”
“我要手柄手地,教他。”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说话算话。”
他的声音很温柔,却让唐心-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他的话,就是规则,就是真理。
陈玄满意地看着她哑口无言的样子,直起身,还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亲昵得仿佛旁边没有尸体,没有血泊,没有那跪着的一整个秦家。
“乖,看着就好。”
说完,他转身,再次拎起秦风,像扔一个垃圾袋一样,直接将他扔进了拖拉机的驾驶室。
“啊——!”秦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陈玄随即也跳了上去,他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按住不断挣扎的秦风,另一只手,握住了激活杆。
“来,秦大少,看好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清淅地响起,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这个是离合,这个是油门,这个是档杆……很简单,比你那些破烂超跑,好开多了。”
“轰——隆隆隆——!”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这台代表着朴实与勤劳的钢铁巨兽,在奢华到极致的地落车库里,苏醒了。
黑色的浓烟从排气管喷出,瞬间污染了这里昂贵的空气。
在秦家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陈玄踩下油门,拖拉机发出一声咆哮,巨大的后轮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漆黑的、充满了侮辱性的轮胎印。
他开着拖拉机,在车库里,不紧不慢地绕起了圈。
他绕过那些价值千万的超跑,碾过那些保镖的尸体,最后,停在了秦镇的面前。
拖拉机的引擎没有熄火,巨大的噪音和震动,象一把铁锤,反复敲打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陈玄从驾驶座上探出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秦镇,脸上的笑容,尽数收敛。
他的眼神,变得象万年不化的冰川。
“秦镇。”
他叫着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二十年前,燕京,一场慈善拍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