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她的语气软化了一瞬,带着一丝只有他能听懂的请求,“你需要一个能潜行到它身边、看清它真面目的侦察兵。而我,是这个星球上唯一合格的人选。”
“现在,拿出指挥官的气魄来,告诉我你的决定。你是打算继续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呵护的残废,还是愿意相信我,作为一个‘战士’的最终判断?”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李岩的心坎上。他看着秦瑶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露愧色的将领。
他知道,秦瑶是对的。这一战,蛮力已然失效,唯有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的奇招,才有一线生机。
李岩深吸一口气,猛地站直了身体,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装备库,调取那套尚未启用的a7型深潜作战服,按照秦瑶的体型进行最后校准。”
他的目光掠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秦瑶身上,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了一句沉重的承诺:
“秦瑶,你是‘尖刀’小队的第一名成员。我会带你回来。”
特制的“幽灵”级突击运输机,如同一柄无声的黑色匕首,划破南太平洋上空的平流层。
机舱内,气氛压抑得连呼吸都带着重量。
李岩最后还是同意了秦瑶的添加。她的那番“弱点即是铠甲”的理论,逻辑严密到无法反驳,更重要的是,那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让李岩看到了一个战士真正的灵魂。
小队成员不多,但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除了李岩和秦瑶,还有联盟最顶尖的潜航器驾驶员“海蛇”,一名能够以肌肉记忆在三维空间中做出匪夷所思机动的王牌。以及两名从李岩亲卫队中选出的、对法则波动最为迟钝的重装战士,“磐石”与“壁垒”,他们是小队最后的物理防线。
“准备执行‘深潜’协议。”李岩的声音通过内置通信器,清淅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三分钟后,空投舱脱离。”
“明白!”海蛇言简意赅,双手在复杂的控制台上舞动,检查着空投舱的每一项参数。
秦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着双眼,感受着运输机平稳的飞行。她已经换上了一套特制的a7型深潜作战服,这套服装没有任何能量反应,纯粹依靠物理结构提供防护和维生。穿在身上,感觉就象一个被包裹在金属与复合材料里的普通人。
这种久违的、没有任何力量充盈四肢的“无力感”,此刻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倒计时,十,九,八……”
随着倒计时归零,机舱底部猛地一震。他们所在的梭形空投舱,与运输机主体分离,如同坠落的星辰,朝着下方那片深蓝色的海面,笔直扎去!
剧烈的超重感袭来,但对于小队成员而言,这不过是家常便饭。
空投舱以惊人的速度穿透云层,破开海面,没有激起滔天巨浪,而是象一颗被加热到极致的金属球落入黄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大海。
“切换至静默潜航模式。”海蛇的声音冷静依旧,“下潜深度一千米……三千米……七千米……”
屏幕上,外界的景象早已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只有探测器反馈的数字,在冰冷地跳动着。
“警告,前方侦测到法则衰减区。”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我们到了。”李岩沉声说道。
空投舱的速度,缓缓降到了最低。它就象一头谨慎的深海巨兽,悬停在了那条无形的边界之外。
“开启外部感官同步。”
随着李岩的命令,一股奇异的感觉,通过作战服的神经连接接口,涌入了每个人的脑海。他们不再是通过屏幕和数据来观察外界,而是仿佛将自己的感官,延伸到了空投舱之外。
然后,噩梦开始了。
第一个体验到异常的,是驾驶员海蛇。
“操!”他猛地发出一声咒骂,“重力……重力在闪铄!”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一股失重感毫无征兆地袭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上漂浮了半寸。但下一秒,三倍的重力又猛地将他们死死压在座椅上,仿佛要将骨骼碾碎。
时有时无,时强时弱,毫无规律可言。
紧接着,是视觉的错乱。
空投舱的探照灯明明是笔直地射向前方,但在他们的“感官”中,那道光束却象一条喝醉了的蛇,毫无征兆地弯折、扭曲,甚至在半途中分裂成七八道彩虹色的光线,然后又猛地收束成一个比针尖还小的亮点。
“声音……我的声音……”磐石瓮声瓮气地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时而象被拉长的磁带,缓慢而低沉,时而又象被按了快进键,尖锐而急促。
声音的传播介质,在这里也失去了恒定的规则。
最恐怖的,是时间感的剥离。
有时候,他们感觉只过了一瞬,但计时器却显示已经过去了三分钟。有时候,他们感觉象是熬过了一个世纪,计时器却仅仅跳动了一秒。
思维在时而停滞、时而狂奔的诡异节奏中被反复拉扯,逻辑链条随时都可能断裂。
呕吐感,眩晕感,灵魂仿佛要被从肉体中撕扯出去的痛苦,席卷了除了秦瑶之外的每一个人。
他们就象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台宇宙洪荒之初、一切秩序都还未诞生的混沌引擎里,被无数种相互矛盾的物理法则,反复碾压、揉捏。
这里不是一个单纯没有法则的“真空区”。
这里是一个充斥着无数种“错误”法则的“非世界”!
就在李岩等人凭借强大的意志力,苦苦抵御着感官风暴的侵袭时,一直沉默的秦瑶,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世界,与其他人的截然不同。
在她的感知里,没有那种狂乱的、令人发疯的混沌。
她只是感觉到,自己仿佛从一个坚固的、被框定好的房间,突然被扔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充满了“可能性”的虚空。
“我……”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斗。
“我好象……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