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白发苍苍的精神领域专家，在用一台复杂的头戴式设备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检测后，摘下仪器，双手止不住地颤斗，得出了一个令人心碎的结论。
“她的法则根基，为了仿真并破解世界引擎的内核节点，与其形成了‘同位性湮灭’……简单来说，为了删除‘敌人’，她把‘自己’也一起删除了。”专家的声音艰涩无比，“她的意识，她的自我，她的记忆，她之所以是‘千面’的那个‘概念’……已经……碎了。”
“她现在……只是一个还活着的，空无一物的驱壳。”
陷入沉睡，或许还有醒来的希望。
但“概念”的碎裂，意味着她作为“千面”这个独立个体的存在，已经从因果层面、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
这比死亡，更加残忍。
战士们沉默地，解下身上的一面联盟战旗，轻轻地，为她披上。那鲜红的旗帜，复盖了那具完美的躯体，也掩盖了那令人心悸的空洞。
然后，是秦瑶。
她倒在李岩的怀里，曾经闪耀着空间光泽的银发此刻黯淡无光，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李岩抱着她，只觉得怀中的重量轻得可怕，那个曾经能将星辰玩弄于股掌的女人，此刻脆弱得象个瓷娃娃。
“空间法则……过度透支，引发了法则内核的保护性休眠。”
“她的法则内核，为了避免彻底崩毁，暂时性‘熄火’了……为了保护她自己，她的身体，主动切断了与空间法则的一切链接。”
这个检查结果，让众人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她还活着，而且是完整地活着。
“她会怎么样？”李岩急切地问，声音因为紧张而绷紧。
“暂时……会变成一个普通人。”专家看着李岩，沉重地回答，“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都无法再动用一丝一毫的空间之力了。”
对于一个曾经能够折叠宇宙、视空间为后花园的顶尖强者而言，这无异于生生折断了她的翅膀，将她从云端拽回了地面。李岩低头看着怀中女子安睡的容颜，心中涌起的，是比任何伤痛都尖锐的刺痛。
最后，是艾琳。
医疗兵们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那张带着安详微笑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她的身体，是完整的。
她的身上，没有一丝能量的波动，也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她就象一幅画，一个雕塑，静静地靠坐在控制台的残骸边，仿佛只是在战斗的间隙小憩。
一个定格在生命最绚烂时刻的、永恒的艺术品。
“她……”
一名年轻的医疗兵伸出手，想要将生命探测仪粘贴她的手腕，却被李岩伸出的手臂阻止了。
“不用了。”
李岩的声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敬意。他看着艾琳脸上的微笑，那并非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看到了未来的、心满意足的宁静。
“让她……安静地睡吧。”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联盟的先知，这位用智慧和生命为所有人指明了最后道路的引路人，已经化作了历史的一部分，成为了永恒的星光。
除了这些顶尖战力的陨落，幸存下来的战士们，也几乎人人带伤。学者议会那台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法则共鸣设备，彻底报废，变成了一堆闪着电火花的废铜烂铁。整个联盟为了支撑这场最终决战而积攒的能源储备，消耗殆尽。
胜利的代价，是如此的巨大，如此的沉重。
李岩环视着自己的同伴，看着那些或昏迷、或沉睡、或牺牲的面孔，每一个名字都象烧红的烙铁，在他的心脏上烫下一个个永不磨灭的印记。
他知道，这些牺牲是值得的。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和灵魂，为人类这个种族，换来了一个崭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但这份沉甸甸的“值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覆盖着金属甲片的手掌握成了拳头，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捶在了自己的胸甲上。
咚！
一声沉重而压抑的闷响，象是古老战场的鼓声。
紧接着，他身边的幸存战士，那些还站得起来的，无论伤势多重，都默默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金属与金属碰撞的闷响，在这片废墟之上连成一片，如同一曲悲壮的交响。
他们没有流泪，也没有呐喊。
只是用这种最古老、最质朴的方式，向那些为胜利铺平了道路的英雄们，致以最崇高的、属于战士的敬礼。每一个声响，都是一次无声的誓言，是对逝者的哀悼，也是对未来的承诺。
“确保伤员安全。”
“清点所有可用物资。”
“准备撤离。”
萧明初的指令，通过阿卡夏系统，清淅而冷硬地传达到了每一个幸存队员的终端上。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和理智，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场决定宇宙命运的决战，只是一次普通的、甚至有些乏味的仿真演习。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份近乎非人的冷静之下，隐藏着的是同样沉重的代价。那台承载着他意志的“世界引擎”，此刻也必然伤痕累累。
“世界引擎，正在进入自我诊断与修复程序。”
果然，萧明初补充了一句。
“超频模式对内核的负荷远超预估，法则矩阵出现结构性崩塌。在完成修复之前，我将无法再提供任何大规模的法则干涉。”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如同“g”一般，可以随意修改世界规则、近乎无所不能的强大外挂，暂时下线了。人类，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赤手空拳地来面对接下来的世界。
这份清醒的认知，象一盆冰水，浇灭了胜利带来的最后一丝虚幻感。李岩立刻行动起来，他强行将心中翻涌的悲痛与迷茫压入最深处，用钢铁般的意志，重新扛起了指挥官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