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在萧明初的意识之海中炸开。
那不是一段信息,不是一句话,也不是一幅图。
那是一个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仿佛由宇宙本身所镌刻下来的“真实”。
一个坐标。
一个时间戳。
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三十二位,超越了当前宇宙所有已知测量的极限。
在接收到这个“真实”。
这短暂的停滞,并非因为数据量过于庞大,也非计算负荷过载。而是因为,在那串冰冷、精确的坐标背后,他“读”到了一段已经燃烧殆尽的、名为“艾琳”的生命记录。
他“看”到了那个总是带着一丝神秘微笑的女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如何将自己化为燃料,去照亮那片连他都无法洞悉的、命运的黑暗。那不是数据,那是灵魂的呐喊,是意志的巅峰。。
没有时间去悲伤。
也没有资格去尤豫。
因为艾琳用生命换来的那个时间戳,正在以光速逼近,每一微秒的延迟都可能让她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世界引擎,终极权限,激活。”
萧明初的声音,在空旷的、悬浮于星海之中的主控室内响起。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的面前,不再是任何复杂的控制台,而是一片纯粹的、仿佛宇宙原初的黑暗。深邃、广袤,如同他此刻内心深处所承载的责任。
在这片黑暗的中央,一个简单到极致的、闪铄着白色光芒的指令符,静静地悬浮着。
格式化。
无条件格式化。
安静模式下快速格式化。
这不是一种能量攻击,也不是一种法则武器。它甚至超越了所有已知维度的物理打击。
这是来自系统最高管理员的、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删除一切的指令。
是“世界引擎”这个超级黑客工具箱里,最深处、也最危险的那个红色按钮。
一旦按下,它将无视任何防御、任何权限、任何逻辑,将目标从存在的底层协议中,彻底抹除。
萧明初伸出手,他的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毫不尤豫地按向了那个指令符。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一丝尤豫,仿佛那不是一个可能颠复宇宙的按钮,而只是一个早已注定的宿命。
“指令封装。”
【forat】指令符,被瞬间压缩成了一个比针尖还要小无数倍的、闪铄着纯净白光的数据包。它不再是命令,而是一个承载着终极删除意志的纯粹载体。
“目标锁定。”
艾琳燃烧生命换来的那个时空坐标,被设置为数据包的唯一信标,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这枚终极武器的方向。
“投送载体,链接秦瑶的维度信道。”
“能量校准,适配‘创世疤痕’的法则频率。”
一道道指令,从萧明初的口中,以超越了人类思维极限的速度,被下达、被执行。他的声音与世界引擎的系统提示音完美融合,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精准与冰冷的威严。
整个世界引擎,这台沉默了万年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发出了它最强,也是最后的咆哮。那不是声波,而是法则层面的共鸣,是整个系统为执行终极命令而爆发出的能量洪流。
而在地心服务器的内核战场。
李岩和所有幸存的战士,都看到了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道由秦瑶拼死打开的、已经濒临崩溃的维度裂痕,突然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稳固住了。裂痕边缘的扭曲和不稳定瞬间平息,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温柔而坚定地托住。
紧接着,一束比星光更纯粹、比闪电更迅捷的白色光束,从裂痕的这一头,一闪而逝。
它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的视网膜,都无法捕捉到它的轨迹。它仿佛根本不属于这个时间维度,在它出现的瞬间,就已经抵达了终点。
那个由艾琳所指引的、在混乱法则风暴中一闪即逝的“创世疤痕”。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
当那束代表着“格式化”指令的白光,精准无比地,命中那个“疤痕”的瞬间。
整个宇宙,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嗡——
一道无形,却又震彻了在场每一个人灵魂最深处的波动,从内核法则节点的位置,猛地扩散开来。那波动并非物理声响,而是概念层面的颤栗,直击意识深处。
那片狂暴的、混乱的、沸腾的法则浓汤,瞬间静止。所有的翻涌、所有的咆哮、所有的撕扯,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凝固。
所有翻涌的能量,所有破碎的符文,所有疯狂的逻辑,都在这一刻,被凝固在了永恒的虚空之中,如同琥珀里的昆虫,定格在最狂乱的瞬间。
时间,仿佛停止了。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绝对的寂静。
然后。
咔。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碎裂声,从静止的节点中央响起。那声音细小,却清淅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仿佛是某种坚固存在开始崩解的预兆。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如同蛛网一般,在那颗巨大的、凝固的法则球体上,飞速蔓延。它们并非物理裂缝,而是法则链条断裂的表征,是构成其存在的逻辑结构开始瓦解的痕迹。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破碎。
而是“概念”层面的崩塌。
是构成这个“后门程序”的、最底层的存在逻辑,被从根源上,彻底删除了。它不再是“损坏”,而是“从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