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从节点内部,猛地爆发开来。
如果说,千面制造的,是一场“逻辑感冒”。
那么学者议会的这一记“助攻”,就是直接将这场感冒,升级成了“逻辑癌变”!
节点内部的自我毁灭,被增幅了千百倍!
无数的法则符文,不再是零星地破碎,而是成片成片地、如同雪崩一般地崩塌、湮灭!
内核节点的自我修复能力,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法则共鸣”之下,被彻底打断、摧毁!
它陷入了完全的、不可逆的、彻底的瘫痪之中!
整个内核节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不设防的能量体。
它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结构,所有的弱点,都在这场大混乱中,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成功了……”
李岩看着战术目镜中,那急剧下降的能量反应,喃喃自语。
学者议会,用他们的智慧和积累,为萧明初的最终一击,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也是最奢侈的——
——时间。
而在遥远的后方基地,那座巨大的法则共鸣设备,在完成了它此生唯一一次的发射后,表面的光芒,永远地黯淡了下去。
无数的裂痕,在设备上蔓延。
最后,在一声轻微的叹息中,化作了一堆无用的金属和水晶粉末。
赫尔墨斯看着化为废墟的毕生心血,没有一丝心疼,反而露出了一个孩子般纯粹的笑容。
他知道,他们为这场战争,献上了自己的一切。
时间,被争取到了。
内核节点,也彻底陷入了瘫痪和混乱。
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目标……消失了。”
萧明初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在他的感应中,整个内核节点,因为学者议会那毁灭性的共鸣增幅,已经变成了一锅混沌的法则浓汤。
所有的内部结构,都被搅得粉碎。
他之前通过寇和秦瑶的攻击,锁定的那些能量中枢、逻辑节点,此刻,已经全部失去了意义。
就象你想射杀一个敌人,但对方却突然变成了一团无法锁定的迷雾。
你空有致命的子弹,却找不到可以瞄准的靶心。
“怎么会这样……”
李岩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难道,他们所有的努力,最终,却因为用力过猛,反而摧毁了胜利的契机?
这堪称是宇宙间最残酷的黑色幽默。
绝望,在最后的关头,再次探出了它的爪牙。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眩晕和无力时。
一个微弱得几乎无法被听见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战场上,突兀地响起。
艾琳。
那个自从进入地心服务器后,就一直处于濒死沉睡状态的联盟“先知”,在这一刻,缓缓地,睁开了她的眼睛。
她的身体,因为之前窥探神明秘密的反噬,已经处于法则崩解的边缘,虚弱到了极点。
但她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里面,没有焦距,没有现实世界中的任何倒影。
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正在飞速流淌的、由无数可能性构成的——命运长河。
寇的牺牲,秦瑶的突破,千面的崩塌,学者议会的共鸣……
这些由无数牺牲和意志所引发的、剧烈无比的法则变动,如同在平静的命运长河中,投下了一颗又一颗的巨石。
它们激起的滔天巨浪,让原本模糊不清的未来,在这一刻,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淅景象。
她看到了。
在那个由纯粹混乱构成的法则节点内核深处。
在那片连萧明初都无法感知的、最底层的代码海洋里。
一个几乎无法被称之为“点”的、比基本粒子还要渺小亿万倍的结构,在混乱的冲刷下,短暂地,暴露了出来。
那不是一个漏洞。
也不是一个弱点。
它更象是一个……“创世的疤痕”。
是造物主在构建这个宏伟的法则宇宙时,留下的、唯一一个不完美的地方。
是他在书写“现实”这本巨着时,无意中,滴落的一滴墨。
这个“疤痕”本身,没有任何功能,也不属于任何系统。它被层层的、完美的法则所包裹,亿万年来,从未有人发现。
它不被内核节点的防御系统所保护,因为系统本身,就“看”不到它。
它就是造物主法则,最脆弱,也是最真实的一点。
攻击它,不会引发任何能量反弹,不会触发任何防御机制。
因为,它不属于这个“游戏”的任何规则。
它,是规则之外的“真实”。
艾琳的意识,在看到这个“疤痕”的瞬间,就遭到了来自更高维度的、无法想象的信息洪流的冲击。
她的灵魂,在燃烧。
她的生命,在以秒为单位,飞速流逝。
但她没有退缩。
她知道,这是她作为“先知”,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她将自己残存的、全部的生命力,全部的灵魂力量,都汇聚成了一股纯粹的意志。
她不再去“预言”,而是去“计算”。
她以自己为代价,化身为一台临时的、超越了世界引擎的命运计算机。
她计算着那团混沌法则的每一次翻涌。
她计算着那道“疤痕”每一次的、转瞬即逝的出现和消失。
她将它的位置、它的出现时间、它的存在周期……所有的一切,都压缩成了一个最纯粹、最简洁的“时空坐标”。
一个精确到普朗克时间和普朗克长度的、绝对唯一的坐标。
“萧明初……”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灵链接中,呼唤着那个承载了人类所有希望的名字。
没有多馀的言语。
没有最后的告别。
她将那个燃烧了她全部生命的“时空坐标”,化作一道精神的流光,狠狠地,射向了萧明初的意识深处。
做完这一切,艾琳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光芒,彻底熄灭了。
她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一个无比安详的、仿佛完成了使命的微笑上。
她的身体,不再有法则崩解的迹象。
因为,构成她“生命”这个概念的法则,已经,燃烧殆尽。
她,化作了指引胜利的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