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意闻言,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老泪纵横。
“官复原职?”
“好……好!愚兄明白了!明白了!”
“老弟!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若不是老弟你从中斡旋,愚兄这次……这次怕是……”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握着张彦的手,那情真意切的模样,仿佛张彦是他的再生父母。
张彦任由他握着,脸上带着安慰。
“大哥言重了。”
“你我兄弟,自当守望相助。只是……”
“大将军虽松口,但此事牵扯甚广,韩宇那边又步步紧逼,大将军要压下此事,乃至保下大哥,恐怕……”
刘意立刻明白了,用力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老弟放心!愚兄明白!”
“大将军要打点上下,疏通关节,花费必然巨大!愚兄岂能再让大将军破费?”
他凑近张彦耳边,声音低沉。
“不瞒老弟,愚兄这些年……确实积攒了些浮财。”
“总计约莫……六千六百八十金!”
“老弟请自行拿出,要不是老弟”
“其馀愿全部奉予大将军,以表愚兄悔过之心与对大将军再造之恩的感激!”
“只求……只求大将军能再施援手!”
“愚兄知道,此番恐怕难逃牢狱之灾,但只要能保住性命,留待有用之身,日后定当粉身碎骨以报!”
张彦看着刘意小气吧啦的,要不是明珠夫人阻拦真想噶了他!
“大哥!这……这可是大哥的全部身家了!大哥你……”
刘意惨然一笑。
“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只要能活命,只要能报答大将军恩德,报答老弟你的情义,倾家荡产又何妨!”
“只求老弟将愚兄这份心意,转呈大将军!”
张彦重重叹了口气,似乎为刘意的赤诚所感。
“唉!”
“大哥心意,小弟定当如实转告大将军!”
“大哥放心,大将军必能体察大哥的诚意!”
两人又唏嘘感叹了一番患难见真情的兄弟情谊。
张彦状似无意地扫视了一眼内室方向,并未看到胡夫人的身影,便也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大哥务必宽心,静候佳音。”
“小弟还需为大哥去奔波,就不多留了。”
刘意千恩万谢,一直将张彦送到府门口,看着他策马离去,眼中充满了期待。
张彦真是一个好人呐!
与此同时,城卫军衙署的书房内,气氛却与左司马府的愁云惨淡截然不同。
姬无夜与韩宇分坐长案两端,案上只摆着两杯清茶,再无他物。
墨鸦和韩千乘分别立于两人身后的阴影中。
姬无夜端起茶杯开门见山,目光盯着对面气定神闲的韩宇。
“四公子。”
“相国大人移交的那些证据……你也看过了。”
“不知四公子打算如何处置刘意?”
韩宇微微一笑,动作优雅地端起自己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啜饮了一小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大将军言重了。”
“父王将此事交予韩某,韩某自当尽心竭力,查清原委,给王上、给百官一个交代。”
“至于相国大人移交的证据……”
他放下茶杯。
“自然是详实可信的。否则,岂能呈于王前?”
“大将军以为呢?”
姬无夜脸色阴沉,强压着怒气。
“四公子!明人不说暗话!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相国此举,把刘意抛出来,就是想看你我斗得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利!”
“你我此刻在此内耗,岂不是正中他下怀?”
“让他看了笑话!”
韩宇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许,带着一丝赞赏。
“大将军此言,深得我心。”
他终于不再绕弯子,声音也放得很低。
“不错,相国大人此举,确有驱虎吞狼之意。”
“韩某此来,非为与大将军争一时之长短。”
“刘意一事……并非不可转寰。”
姬无夜眼中精光一闪。
“哦?四公子有何高见?”
“如何才能……转寰?”
韩宇手指在案上划着无形的线。
“刘将军贪墨军需,若想完全遮掩,无异于掩耳盗铃,只会平添把柄,授人以口实。“
”父王给的期限是十日。“
”韩某之意,是拖与化。”
姬无夜皱眉。
“拖?”
韩宇点头。
“正是。”
“这十日之内,韩某会以‘案情复杂,需详查各方帐目、讯问相关人员’为由,将调查重心引向繁琐的细节核实,将相国大人提供的证据暂时搁置,只查一些旁支末节。”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姬无夜一眼。
“同时……”
“还需请大将军助我一臂之力,让相国大人这几日……无暇他顾。”
姬无夜立刻明白了。
只要张开地还在新郑,盯着此案,韩宇想和稀泥就难了。
让张开地暂时分心或离开新郑,才是本案的关键。
姬无夜眼中凶光一闪,随即被他压下。
“此事不难!”
“本将军自有办法让那老匹夫这几日没心思管这边的事!”
“如何化?”
韩宇微微一笑。
“至于‘化’……便是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姬无夜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四公子此言……深得我心!”
“不知四公子……意欲何为?”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韩宇费心费力帮他压下刘意案,必然有所求。
一场隐蔽的讨价还价在城卫军衙署内展开。
半个时辰后,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满意笑容走了出来。
姬无夜保住了刘意的位置,韩宇则拿到了姬无夜在朝堂上某些关键位置上的让步和一些实质性的利益输送。
韩宇拱手道。
“大将军放心,韩某既已应承,此事自会妥善处理。”
“只是,样子还是要做足的。”
将军府。
姬无夜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面前的酒肉丝毫未动。
显然,与韩宇的交易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张彦被墨鸦引入暖阁,躬敬行礼。
“将军。”
姬无夜抬眼看他。
“回来了?刘意那蠢货怎么说?”
张彦垂首,将刘意的心意如实禀报。
“回禀将军,刘大哥感念将军再生之恩,愿将其全部家财五千金,尽数奉予将军,以赎其罪,以表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