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彦看着胡夫人惊慌失措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强硬下去,反而会吓坏她。
他适时地松开了手,脸上依旧带着痛惜和不平。
“好,嫂嫂莫慌。”
“我放手。”
“但无论是不是大哥所为,嫂嫂手上这伤总是真的。”
“放心,这事,我这个做兄弟的,不会看着不管。”
他退后一步,给了胡夫人呼吸的空间。
胡夫人如蒙大赦,赶紧将那只带着淤痕的手缩回宽大的衣袖里,紧紧攥住。
她低着头,不敢再看张彦那过于灼热的目光。
心乱如麻,只觉得脸上热得厉害。
厅堂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胡夫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张彦则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啜饮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厅堂的布置,实则眼角的馀光始终留意着胡夫人细微的反应。
为了打破这沉默,张彦开始主动找些话题。
他不再提刘意,也不提那火雨玛瑙和伤痕。
转而聊起些新郑城里的趣闻轶事,说起王宫里的一些无关痛痒的新鲜事。
胡夫人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应和着张彦的话,偶尔抬起头,飞快地看一眼这位年轻英武的将军。
仿佛看到了当年李开的影子。
大约一炷香后,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刘意出现了。
他显然刚睡醒不久,眼泡浮肿,脸色有些灰败,带着宿醉的疲惫。
他一边整理着身上有些皱巴巴的锦袍,一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进前厅。
刘意看到张彦,勉强打起精神,露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也带着挥之不去的颓丧。
“张老弟?”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目光扫过垂首站在一旁的胡夫人,眉头立刻习惯性地皱起,语气呵斥道。
“你这妇道人家,杵在这里作甚?”
“还不下去!没点眼力劲!”
胡夫人身体轻轻一颤,头垂得更低,低低应了一声。
“是,夫君。”
便要转身退下。
张彦立刻站起身。
“大哥!”
“嫂嫂方才一直在厅中招待小弟,并无失礼之处。”
“小弟初来乍到,与嫂嫂闲聊几句家常,也正好等大哥起身,何须如此?”
他看向胡夫人,语气温和下来。
“嫂嫂,您自去忙吧。”
胡夫人感激地看了张彦一眼,低声道。
“多谢孟德。”
这才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前厅。
刘意被张彦这明显维护胡夫人的态度弄得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张彦:
“老弟,你这是……”
张彦拉着刘意坐下,脸上又换上那副关切兄弟的神情。
“大哥,昨日在紫兰轩,看您心情郁结,借酒消愁。”
“小弟心中实在放心不下,今日特意过来看看。”
“大哥,你我既已兄弟相称,那大哥的事,就是小弟的事!“
”大哥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小弟虽位卑力薄,也愿为大哥分忧!”
这番话情真意切,配合着张彦那诚挚无比的眼神。
瞬间击中了正处于人生低谷,倍感世态炎凉下刘意的心坎。
刘意脸上的颓丧之色更浓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一下大腿。
“唉!老弟啊,哥哥我……最近真是倒了血霉了!诸事不顺!”
“还不是张开地那个老匹夫!处处与我为难!”
“仗着自己是相国,处处卡我的军需,挑我的错处!”
“前几日核查军械库,硬是挑出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帐,在朝会上参了我一本!”
“现在大王虽没降罪,但看我的眼神都透着不满!”
“我这左司马的位置,怕是坐不安稳了!”
“举步维艰,当真是举步维艰啊!”
刘意越说越气,唾沫横飞。
张彦脸上露出愤慨之色。
“张家世代为相,树大根深,被他盯上……”
“确实是大麻烦!大哥可有应对之策?”
刘意苦笑一声。
“谁说不是呢!”
“那老东西仗着资历,处处与我为难!简直欺人太甚!”
张彦适时地接话,眼中带着一丝试探。
“大哥可是大将军左膀右臂,没有出面为大哥说话?”
刘意象是被戳到了痛处,脸色更难看了,声音里充满了怨气。
“大将军?”
“老弟啊,别提了!”
“我连将军府那扇大门都没进去!”
“翡翠虎那个死胖子推三阻四,说什么将军事务繁忙……”
刘意气得差点想爆粗口,满脸的屈辱和不甘。
他依附姬无夜一系,但显然最近他好象在姬无夜那里失了分。
张彦心中了然。
刘意现在是典型的官场失意,情场也失意。
“岂有此理!大哥忠心为国,尽忠职守,竟受如此欺辱!”
“这大将军……也太不念旧情了!”
随即。
他又换上安抚的语气,伸手拍了拍刘意的肩膀,目光灼灼。
“大哥放心!小弟在宫中当值,或许也能听到些风声。”
“再者,大哥毕竟是左司马,国之重臣!”
“您放心,大将军他……绝不会真的坐视不理!”
“张开地再势大,也是文官,军旅之事,终究还是要靠大哥这样的宿将!”
“大将军需要用人,需要能打仗的人!”
“大哥您的能力,大将军迟早会看到的!”
“只要大哥稳住阵脚,莫要自乱阵脚,机会总会有的!”
果然,刘意被张彦这番话说得心潮起伏。
虽然知道希望缈茫,但人在困境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拼命抓住。
他反手抓住张彦拍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握了握,眼中带着几分感动。
“借老弟吉言!”
“希望……希望如此吧!”
“如今这朝堂之上,也就老弟你还肯为哥哥说句真心话了!”
这一刻,他是真的把张彦当成了患难见真情的兄弟。
两人又聊了一会朝中局势和风月之事。
张彦多是倾听,偶尔附和几句,直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张彦才起身告辞。
“大哥好生休息,莫要再借酒消愁,伤身。”
“小弟在宫中会多加留意,若有什么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哥!”
“好!好兄弟!”
刘意亲自将张彦送到大门口,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哥等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