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城县衙的烛火在深夜里摇曳,映得林冲脸上神色凝重。
见完宋江回来,随身的行囊里,正藏着那封从宋江招文袋中搜出的晁盖书信。
这封信是宋江私通晁盖的铁证,若是让官府发现,别说从轻发落,宋江怕是连全尸都保不住,更会牵连晁盖等人,打乱自家官人种来的全盘布局。
林冲坐在桌前,指尖摩挲着信封上粗糙的麻纸,心中反复盘算:
这封信绝不能见天日。今日提审宋江时,他特意将招文袋中的书信悄悄取出,藏于自己行囊。
当时宋江虽面露惊疑,却也瞬间会意,知晓这是林冲在为他保全性命。
方才谈话中,林冲更是郑重叮嘱:“公明兄,明日公堂之上,无论张文远如何攀咬,你只需咬定被阎婆惜以巨额钱财胁迫,因无力支付才发生争执,切勿提及晁盖书信半个字。此事关乎你的性命,切记!”
宋江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重重点头:“林教头放心,公明明白!那书信之事,我绝口不提!”
他深知,林冲此举是为了保全自己,若是真将书信之事抖出,自己便是死路一条。
且不说官府定会以“私通贼寇”的罪名加重惩处,便是晁盖等人,也可能因书信暴露而遭官府围剿,到那时,自己更是万劫不复。
安顿好宋江,林冲又让人叫来雷横和朱同,吩咐道:“你们二人连夜去查阎婆惜的过往,尤其是她嗜财如命的证据,还有张文远与她私通的人证物证,越详细越好。明日公堂,需让张文远无从辩驳。”
“林教头放心!”雷横和朱同齐声应道。
雷横身材高大,性子虽急躁,却极重义气。
朱同,为人沉稳,心思缜密。
两人本就与宋江交好,如今见林冲有意为宋江脱罪,自然全力配合。
雷横挠了挠头,说道:“林教头,这阎婆惜嗜财如命的性子,郓城人尽皆知。她平日里帮人做针线活,稍有不满便漫天要价,还总爱打听谁家有钱,想办法攀附。我这就去召集几个老街坊,让他们写下证词。”
朱同则补充道:“张文远与她私通之事,醉风楼的老板最是清楚。那两人每月初三、初八都会在醉风楼二楼雅间私会,每次都要待到深夜。我这就去醉风楼,让老板写下书面证词,再请他明日出庭作证。”
林冲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切记,证词需写得详细,要有具体时间、地点和经过,不可含糊其辞。另外,此事需秘密进行,切勿让张文远知晓,以免他提前销毁证据。”
“明白!”两人说完,便各自带着心腹衙役,连夜展开调查。
林冲则留在县衙,仔细梳理案件的每一个细节。
他心中清楚,明日的公堂,关键在于如何让张文远主动承认与阎婆惜的私情,以及案发当晚的经过。
张文远是个奸猾之人,若不用些手段,他定然不会轻易配合。
次日天刚亮,林冲便带着心腹捕快,前往张文远家中。
张文远正在院子里练拳,见林冲到访,心中一惊,连忙收拳相迎:“林参军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他深知林冲是济州来的官员,有些权势,不敢有丝毫怠慢。
林冲走进院中,神色平静地说道:“张司,今日前来,是为了宋江一案。如今案发现场的证据已收集完毕,只差关键证词,需你配合。”
张文远心中咯噔一下,强装镇定:“林参军,宋江杀了阎婆惜,证据确凿,与我有何关系?我为何要配合?”
他心中暗忖,自己与阎婆惜的私情虽在郓城街头有所流传,但并无实锤证据,林冲定是拿自己没办法。
“与你无关?”林冲冷笑一声,“张司,你与阎婆惜的奸情,在郓城街头早已不是秘密。醉风楼老板、街坊邻里,皆是人证。你以为,仅凭这一点,就能让你置身事外?”
张文远脸色微变,眼神闪铄:“林参军,话可不能乱说!我与阎婆惜只是邻里,并无私情。你若再敢污蔑,我便去州府告你!”
他嘴上虽强硬,心中却已有些慌乱。
“污蔑?”林冲取出雷横和朱同连夜收集的证词,放在石桌上,“这是醉风楼老板的证词,他亲眼所见你每月初三、初八都会与阎婆惜在雅间私会,还曾听到阎婆惜向你索要钱财;这是街坊王婆的证词,她多次看到你深夜从阎婆惜住处出来。你若不肯配合,我便将这些证词呈给时大人和叶知州,再加之阎婆的供词,定能坐实你‘包庇同谋’之罪。依北宋律法,包庇杀人主谋者,流放三千里,你觉得,你能承受得起?”
张文远拿起证词,匆匆扫了一眼,脸色愈发苍白。
他深知,这些证词一旦呈上公堂,自己再难辩驳。流放三千里的刑罚,对他而言,比死还要可怕。
林冲见状,又放缓语气,抛出诱饵:“张司,我今日前来,并非要与你为难。我只是想把案子断清楚。你若愿意出堂作证,承认你与阎婆惜的私情,以及案发当晚在门外听到的一切——阎婆惜如何向宋江索要巨额钱财,宋江如何与她争执,我便可以在大人面前为你求情。”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虽承认奸情,但这并非死罪,最多只是杖责、罚银。而宋江一案,证据链完整后,定会依法判决。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押司这个位置,依旧是你的。毕竟,县衙里识文断字、能处理公务的人,不多见。”
张文远心中挣扎不已。
他贪恋押司的职位,也害怕流放之苦。阎婆的证词已经将他拖入泥潭,若是再不配合,怕是真的难以脱身。
而且,林冲说得没错,奸情并非死罪,只要能保住职位,受点杖责、罚银也无妨。
沉吟片刻,张文远咬了咬牙:“好!我配合你!我承认,我与阎婆惜确实有私情。案发当晚,我确实躲在门外,听到了她与宋江的争执。她向宋江索要一百两黄金,还说要去官府告发他私通贼寇,宋江不肯,两人便吵了起来,随后便听到阎婆惜的惨叫声,我吓得连夜跑了。”
林冲心中大喜,连忙让人记录下张文远的供词,又说道:“张司,明日公堂之上,你只需如实陈述,切勿隐瞒。只要你配合,我定会保你无事。”
离开张文远家中,林冲立刻返回县衙,将阎婆和张文远的供词整理完毕,又让人请来济州府的笔迹鉴定师,对宋江招文袋中搜出的三两黄金进行查验,确认黄金为真,且价值不菲。
夜色渐深,郓城县衙的烛火依旧亮着。
时文彬坐在桌前,看着卷宗,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不知道,明日的公堂,将会出现怎样的局面。
而这一切,都将在林冲的布局中,迎来最终的答案。
此时的张文远,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他想起林冲今日的话,又想起自己与阎婆惜的私情,心中暗暗祈祷,明日公堂能够顺利过关,保住自己的职位和性命。
而在大牢中,宋江也一夜未眠。
他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忐忑。
他不知道,明日的公堂,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但他坚信,有林冲在,自己一定能够摆脱困境,迎来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