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作响的欢快声音响起,金红的光芒骤然升腾,一下子照亮了壁炉前两人的脸庞,也将温暖的影子投满了整个房间。
柴火被彻底点燃了,熊熊燃烧。
积蓄的热量开始从石砌的壁炉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空气中那股刺骨的寒意迅速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筋骨松弛的暖意。
房间里光影摇曳,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柔软、鲜活起来。
梁羽感受着迅速攀升的温度,看着跃动的火光在魔女沉静的侧脸上舞动。
惊讶过后,一种了然的、混合着难以置信与兴奋的神色浮现在他眼中。
他转向她,指着那团显然非比寻常、燃烧得异常旺盛而持久的火焰,声音里带着探究与确认。
“这是火球术?”
很快梁羽便释然一笑,魔女又怎么可能不会魔法。
再次看向她得时候,发现魔女有些胆怯看着自己,整个人都做好随时被赶出家的打算。
下一刻,梁羽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触碰便令她浑身剧烈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兽,连呼吸都在刹那间屏住了。
掌下传来的细微战栗如此清晰,梁羽心中了然——她果然在害怕。
好在,他早已准备好了。
就在魔女眼中蓄起水光、嘴唇开始无助颤抖的瞬间,梁羽的双手已稳稳捧住了她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温柔力道,迫使她抬起眼,直直看向自己。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映亮了彼此的眼眸。
“谢谢。”
梁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叩在寂静心湖上的石子。
“要不是你,这火还真生不起来。你帮了大忙。”
魔女怔住了。
透过模糊的泪眼,她竭力在他的瞳孔中寻找着什么——谎言?
怜悯?
施舍?
都没有。
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烫人的真诚。
那目光里盛满的感激是如此厚重,甚至还跃动着一种明亮的高兴?
她不明白那高兴从何而来。她只是做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小到她自己都视若尘埃。
可正是这尘埃般的事,竟被他如此珍重地接住了。
没有被厌弃,没有被斥责为“麻烦”,更没有听到那句刻入骨髓的“滚出去”。
一直紧绷的、僵硬如冰的某种东西,在这一刻骤然碎裂、融化。
理智的堤坝彻底溃决,魔女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前一倾,将额头重重抵在梁羽并不宽厚坚实的胸膛上。
她蜷缩起来,仿佛要借此藏起自己所有的狼狈与呜咽。
“能帮上你真的太好了”
声音闷闷的,被布料吸收,却浸透了泪水的潮湿。
梁羽感到胸前迅速洇开一片温热的湿润。
他僵了一瞬,双臂犹豫着,最终只是虚虚地环住她颤抖的肩膀。
“我也是有用的人”
她抽噎着,语句破碎不堪。
“不是不是谁都不要的垃圾”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刮过梁羽的心口。他喉咙发紧,想问,却开不了口。
“可以吗?”
怀里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呓语,那小心翼翼的祈求里带着濒临绝望的颤抖。
“让我继续帮你做什么都可以”
她攥紧了他衣襟的一角,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这是溺水者最后的浮木。
“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
那颤抖终于传染了梁羽,一种酸楚的钝痛莫名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难以想象,究竟是怎样的过往,才能将一个人磨损到如此境地——奉上全部的卑微,只为换取一丝容身之所的微光。
洞外夜风呜咽,洞内篝火噼啪。
在这光明与温暖的方寸之间,梁羽终于缓缓收拢手臂,用一个切实的、温暖的拥抱,接住了她全部的眼泪与重量。
他没有立刻回答“好”或“不好”。只是那拥着她的力道,悄然诉说着无声的应允。
良久后,在魔女情绪平复了,他才继续开口。
“凝光,我需要你,需要你成为我的家人,需要你在这个家里添加你的生活痕迹。”
虽然这话他带有很强的目的性,让她怀中的魔女也感觉到了,但她的身躯仅说片刻的抖动便恢复了正常。
或许再这一刻梁羽带着什么目的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梁羽没有伤害她,梁羽需要她,这一切就足够了。
就算是沉浸在一场骗局当中,她也不愿意从骗局当中醒来。
“好。”
“哥哥,我们是家人。”
—————
十天后的清晨,微光尚未彻底驱散夜的寒意,梁羽在睡梦中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清脆的呼唤唤醒。
他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身上一凉,温暖的被窝被掀开了一角。
小小的凝光站在床边,双手还抓着被角,带着些许清晨的凉意和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容喊道。
“哥,别赖床啦,起来吃早饭了!”
冷空气瞬间包裹住梁羽,让他打了个激灵,睡意立刻跑了大半。
他有些无奈地睁开眼,就看到妹妹那张充满活力的小脸近在咫尺。
若是旁人这样打扰他的清梦,他多半要皱起眉头,可面对凝光,他那点残存的起床气却怎么也凝聚不起来,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带着宠溺的叹息。
他看见凝光已经贴心地将他那件有些旧但洗得很干净的外套递了过来,便顺从地伸手穿上,布料上还残留着室内淡淡的暖意。
穿上外套后,梁羽的注意力落在了凝光那头有些凌乱的长发上。
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着,显然小丫头自己匆忙洗漱后并没仔细打理。
他心中一动,伸手轻轻将她拉到床边坐下。
“别动。”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温柔。
“来,哥哥给你扎个好看的头发。”
凝光乖巧地坐好,感受着哥哥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发丝。
梁羽的动作并不十分熟练,却异常耐心和轻柔。
他凭着记忆,小心地将那柔软的长发拢起,缠绕,固定。
他的指尖偶尔会轻轻擦过凝光的头皮,带来一阵微痒的舒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