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交错,构成了一局较为可惜的对决。
在许多棋迷的眼中,这局棋确实非常可惜。
若不是山下苍竹下错了那一步,这盘棋本可以成为名局,流传于后世。
山下苍竹怔怔地,盯着棋盘,眼神中流出复杂的情绪。
“那————那只是失误吧。”
林田辉又问:“你下了一辈子棋,从未有过如此失误吧?”
山下苍竹转过头,不想再看这盘棋。
“我已经60岁了,头脑已经不行了。一般棋手在我这样的年纪,早就退居二线了。”
他说出这句话时,带着一股沉重的疲惫感。
年龄就是棋手的最大敌人。
林田辉俯下身子,在棋盘上找来找去。
“啊!找到了!”
林田辉指着棋盘上的一处交点,对山下苍竹问道。
“山下先生,你当时没有看到这一步棋吗?我听别人说,若你的白子下在这里,这局比赛你肯定会赢下来。是这样吗?”
山下苍竹转过头,身形顿时一震。
“我在后来,确实发现了这步棋,但为时已晚。”
林田辉却说道:“可是电视直播画面显示,你当时落子的位置确实是这里,只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您又将棋子向前滑动了一格。我当时还以为这是一种犯规行为呢。”
山下苍竹有些不自然地辩解道:“有这回事吗?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月本白武过来说道:“在围棋规则中,若手未离开棋子,便可以在棋盘上移动该棋子,这被称为滑子”。不过这种行为,一般被视作不太礼貌的举动,在部分比赛中,滑子三次就会被直接判负。山下棋圣当时的手,并未离开棋子,所以可以往前滑行一段距离。”
“原来如此。”林田辉表示学习到了新知识。
他转头继续看向山下苍竹,语气忽然变得严肃。
“你当时的滑子行为,不是出于你的本意吧?而是不得不这样做?”
“因为就在你放下棋子的时候,你突然发现————棋子上沾有血迹!”
林田辉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在了寂静的和室之中。
山下苍竹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仿佛被雷劈中。
血!
月本白武立即冲到棋盘前,将眼睛贴在那枚棋子跟前。
“还真有一点红色的印记,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
林田辉继续道:“你当时若是直接离手,这枚棋子上的血迹,就会被所有人发现。所以,你不得不继续向前推了一格,然后利用食指擦掉了这滴血。”
“在杀人的时候,血这东西可是会乱飞啊!”
“这盒棋子,正是来自您的房间吧?山下棋圣?”
棋子上的血,足以成为这起命案的确凿证据,只要送去化验一下,就能提取到死者的dna样本。
而这盒棋子,也是助理裁判从山下苍竹房间里,临时拿过来应急的。
在最关键的一手棋中。
山下苍竹挑中了,这枚带着血迹的诅咒棋子。
冥冥之中,也许就是死者的安排吧。
若是没有这枚棋子,说不定就让对方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唉————”
山下苍竹长叹了一声,他最终还是向真相低下了头。
这次与警方的对决,他还是输了。
“其实我的内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这局比赛肯定会被大家从头到尾地研究,下了那种愚蠢的棋,我正愁如何跟大家解释呢。”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直到最后,山下苍竹最在意的还是他的名声。
当然,他所关注的名声,仅限于他的棋艺。
那一步棋的意义,甚至高过他杀人的恶行。
林田辉摇头道:“你太自负了。在你眼中,佐贺道夫的命,就不值一提吗?”
山下苍竹闭上了眼,缓缓说道:“我只能说,这是一次不该发生的意外。若是佐贺不那么较真,他也不会死。”
月本白武听完这句话,嘲讽道:“把一切原由怪罪于受害人,也亏你说得出口。”
山下苍竹冷冷说道:“你们这些外行懂什么?
你们知道当今棋坛的现状吗?
你们知不知道,日本棋协穷得都要卖大楼了?
连棋协都活不下去了,你让底层的棋手们如何生存?
我这么做,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日本棋坛。
若是我能再次赢下棋圣头衔,我将创造史无前例的十连冠壮举。
到时候,全社会都会关注我的丰功伟绩,日本棋坛也会重新获得世人的关注。
赞助商们会重新关注围棋赛事。
所有人,都会得到好处。
可是————可是,这一切如今都毁了。”
山下苍竹言辞激动,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棋坛的救世主。
他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披上了一层高尚的外衣,身上的罪责,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土。
“你不要再狡辩了!杀人就是重罪,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月本白武愤怒地与其对峙,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老鬼。
“冷静一些。”
林田辉拉住了月本白武,挡在二人中间。
“山下棋圣,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山下苍竹摆了摆手,低头重新看了一眼棋盘。
“我跟你们走————”
几分钟后。
山下苍竹被世田谷警署带离了极乐馆,乘坐警车去往警署。
当人们听说,杀害佐贺裁判长的人,竟然是山下棋圣,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不可能吧?山下棋圣怎么可能杀人呢?”
“他和佐贺九段关系不错啊,怎么会干这种事呢?会不会是警察弄错了?”
“山下棋圣完全没有理由杀人,他既有名声又有钱,犯不着把自己弄进监狱吧。”
不论是赛会的组织者,还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都对这个结果感到万分意外。
在他们眼中,山下苍竹是一位德行高尚的棋坛大师,怎么都跟杀人犯不沾边。
其实,就连世田谷警署的警察们,都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
若不是月本白武打了包票,他们都不敢带山下苍竹上车。
“哎呀,月本君真是辛苦了。对了,还有这位专家,您怎么称呼来着?”
金井秀和笑呵呵地,来到二人身前。
“我叫林田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