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苍竹看到这张照片后,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手背因为用力,露出了明显的青筋。
林田辉将两张烟灰缸的照片放在一起,这两个烟灰缸看似一模一样,但是其中一个却染着死者的血。
“凶手用烟灰缸砸在了佐贺道夫的后脑上,导致其当场死亡。
为了处理掉凶器,凶手在后半夜,来到了酒店北边的池塘。
将凶器扔进了水里。
也许,在凶手看来,警方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这个沉入池底的烟灰缸。
找不到凶器,这起命案,自然也无法侦破。
可惜,一切的谋划都是徒劳的。
凶手万万不会想到,在池塘对面的围墙上,有一名记者却将这一切拍了下来。
从而帮助我们,找到了这件凶器。”
山下苍竹面如死灰。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有该死的记者,在围墙上蹲守。
月本白武这时候添油加醋,道:“那个记者这次真是立了大功了,他昨晚在围墙上趴了一整夜,还被蚊子叮了无数个大包。真是太敬业了。”
山下苍竹低头不语,他无法接受自己竟然栽在,他最看不起的记者手里。
“我————”
他的声音有些颤斗,似乎随时都会开口坦白。
林田辉见状,决定加一把火。
“我们在确认凶器之后,自然会对酒店房间的所有烟灰缸,进行排查。
看看哪位嫌疑人的房间里,缺少了这件关键证据。
于是,我们查遍了所有房间,发现只有大谷修造房间的烟灰缸消失了。
我们对其进行了审讯,他却说自己的房间肯定是有烟灰缸,甚至在早上的时候,他还吸过一根烟。
如今想来,大谷修造的烟灰缸,是你拿走的吧?
你趁着早上,所有人都在关注死者房间的时候,悄悄潜入了大谷修造的房间,拿走了烟灰缸。还将里面的烟灰,倒进了花盆之中。
随后,你返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用洗手间的水,将烟灰缸清洗地干干净净。
警视厅的鉴识课,正在对大谷修造的房间进行勘察,想必那里的地板上,一定留有你的鞋印吧。”
林田辉的话,如同一个凿子,扎进了山下苍竹的天灵盖里。
在他眼中的完美犯罪,竟然还有如此多的漏洞。
林田辉最后说的脚印证据,让他背后瞬间湿透。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由于功率过高,他的耳朵甚至明显变红了。
月本白武见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和传说中的耳赤之名局,有一曲同工之妙啊。”
在安静的和室之中,月本白武的这句嘲讽,深深刺痛了山下苍竹的心。
他平生最敬佩的就是秀策本因坊,对耳赤之名局,有着近乎信仰似的崇拜。
秀策的耳赤,是绝境之下的翻盘一击。
是棋坛历史中的伟大智慧。
可是现如今,他自己的耳赤,却是落败时的羞怒。
是即将加载史册的耻辱。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成为所有人的笑话。
“脚印,烟灰缸————这些都不能算直接证据吧?就算你们能够证明,我换过大谷的烟灰缸,也不能证明,是我杀了人吧!”
山下苍竹猛然抬头,一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作为一名活了60岁的老者,他看过不少社会新闻,他知道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法院无法给嫌犯定罪。
在他看来,林田辉所说的这些证据,都不能算是铁证。
至于对方说的什么记者,他可不信。
若是有这种决定性的证据,为什么这两个警察,没有当场给他看?
这其中肯定有诈!
山下苍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这种感觉,他曾在无数围棋对决中感受过。
每一次这种感觉出现,他都能凭借过硬的后盘力量扭转局势,直至反败为胜。
他相信,这一次的对弈,他依旧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没等林田辉开口,一旁的月本白武已经坐不住了。
“都到了这个境地了,你还在坚持什么?”
月本白武有些急了,他伸出手指,逐个书着警方如今掌握的证据。
“信封内的复写纸上,肯定留着你的指纹吧,这足以说明,你在比赛中采取了作的手段。你的作弊行为被死者看穿,这就是你的杀人动机。”
“还有,你要将死者的房间布置成密室的话,应该需要一根足够长的细线吧。那根线我们警方迟早会找到!”
“除了大谷房间的脚印,那个烟灰缸上,应该也有死者的血迹,凭借如今的技术手段,我们警方肯定能发现上面的dna残留,甚至还能在上面找到你的指纹!”
月本白武将所有证据说了个遍,却依然无法让山下苍竹认罪。
“你说完了吧,既然你们警方已经掌握了这么多证据,还来审我干什么?直接让法官来做最终的判罚不就好了?”
山下苍竹呵呵地笑着,露出了泛黄的牙齿。
在他看来,这两名警察的招数已经用尽了。
只要自己回头找个厉害的律师,有很大的机会能洗脱自己的罪名。
他的目光从气急的月本白武脸上移开,慢慢转到了林田辉这边。
“咦?”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应该也会十分失落,可是对方此刻的表情,却和之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的淡然。
林田辉转头小声安抚着月本白武:“你放心吧,我这里还有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还有?”
这次轮到月本白武懵逼了,他怎么不知道,他们还有证据?
他转头看了看山下苍竹,逐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明白了,就是那个证据!”
他对林田辉眨了眨眼,似乎在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不就是假装有证据嘛。
林田辉轻轻摇头。
“我可没说假话,我确实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而且这份证据就在我们眼前。”
月本白武皱了皱眉,四处张望。
“算了,我还是听你讲吧。”他已经跟不上林田辉的思路了。
对面的山下苍竹,此时丝毫不慌。
他认为已经看透了二人的计策。
哼哼,这种小把戏,我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在棋盘上用过了。
林田辉挺直了身体,看向一旁的棋盘。
“山下先生,你能解释一下,这步棋你为何会下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