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那道身影一闪而过,陈无涯瞳孔微缩。他看得真切——那人手中握着的钥匙,形制与骨钥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表面泛着暗红光泽,像是被血浸透过。
“停。”他低喝一声,抬手示意队伍止步。
所有人立刻收住脚步,连呼吸都压了下来。白芷悄然移步到他身侧,剑柄轻转半寸,剑穗上的蓝宝石在浓雾中泛出一点幽光。
陈无涯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黑色药丸,分给每组一人:“含在舌下,能屏蔽真气波动。”他将最后一粒放入口中,舌尖泛起苦涩,“接下来没人是完全可信的——包括我们自己人。”
首领站在前方,玉牌贴于胸前,目光沉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陈无涯身上:“你怀疑……有人伪造了钥匙?”
“不是怀疑。”陈无涯盯着对岸那道模糊的轮廓,“是已经有人进去了。”
守护者们神色骤变。一人怒声道:“绝无可能!秘境十二时辰才开一次,唯有持钥者才能触动机关!”
“规矩是死的。”陈无涯冷笑,“人是活的。你们守的是门,我关心的是谁在门后等我们。”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忽然微微震颤。紧接着,一道符文自湿泥中缓缓浮现,呈环状扩散,边缘扭曲如蛇形。
“退后!”首领厉声下令。
可迟了。一名结盟军老兵因站位靠前,右脚已踩上符文边缘。刹那间,地面裂开三道缝隙,尖锐石刺破土而出,直逼胸口。
陈无涯反应极快,左手猛推其肩,右手掌心拍地。错劲自掌心炸开,逆流反冲,竟将石刺震得偏斜数寸。老兵踉跄后退,衣襟撕裂,冷汗直流。
“你……你怎么知道会动?”他喘着气问。
“它不动。”陈无涯盯着那道符文,“是感觉到‘正劲’才动的。”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符文外圈一道断裂纹路。错练通神系统瞬间反馈:【异常路径识别,判定为防御性误导阵,建议以错误节奏触发】
他没按常理绕行,反而抬起左脚,用脚跟斜压符文一角,力道偏斜三成。
符文光芒忽地一滞,随即黯淡下去,连带周围两处隐伏陷阱也一同失效。
“这……”一名守护者瞪大眼,“你怎么做到的?”
“我不解阵。”陈无涯站起身,拍掉鞋面泥屑,“我只是走错了。”
首领盯着他,沉默片刻,终是低声嘀咕:“这根本不是正解……可它居然认了。”
队伍继续前行,气氛却愈发凝重。雾气越来越厚,视线不过五步,连彼此的身影都只能看出轮廓。地面不时浮现出新的符文,有的刚显形就被踩中,喷出毒烟;有的则毫无动静,仿佛只是幻觉。
一名守护者突然脱离队列,快步走向左侧岩壁:“那边有条窄道,或许能绕过去!”
“回来!”首领喝止。
但那人已踏上小径。刚走出三步,岩壁两侧猛然喷出火油,烈焰腾起,灼热气浪逼得众人后撤。三人避闪不及,手臂烧伤,哀嚎出声。
其余守护者立刻围上去,将那人团团围住,厉声质问:“你动了禁纹?谁准你改路线?”
“我只是想快点……”那人脸色发白。
“快就是死!”另一名守护者怒吼,“祖训明令,不得擅自偏离既定路径!你这是亵渎!”
眼看内讧将起,白芷一步踏出,软剑出鞘三寸,寒气随剑锋蔓延,瞬间压住火势。她声音清冷:“现在追究责任,只会让更多人死。”
人群安静了一瞬。
陈无涯走上前,蹲下查看那名闯祸者的地图残片。纸面泛黄,标注清晰,可对照四周地形,明显与现状不符。
他抬头看向首领:“你们的地图……是旧的。”
“不可能。”首领皱眉,“这是我们世代传承的秘境图录。”
“可这地方在变。”陈无涯指着地上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符文,“你看,它刚才还在左边,现在跑到右边了。这些纹路像活的一样,会躲人。”
众人低头看去,果然,地面上的符文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组、位移,仿佛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
首领脸色终于变了。
“我们守的规矩,是基于过去的布局。”陈无涯站起身,语气平静,“但现在,规则本身已经被改写了。”
首领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将玉牌按在胸口,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神复杂:“抬走伤员,保持队形,继续前进。”
队伍重新整列,行进速度放得更慢。每一步都由首领亲自确认方位,可就连他也开始频频停顿,似乎对某些新出现的符文感到陌生。
雾越来越浓,湿气渗入衣领,黏在皮肤上。前方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石门矗立谷底,门缝透出微弱蓝光,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
接近平台时,低语声忽然响起。
起初像是风穿石隙,渐渐化作断续咒文,又似有人在耳边呢喃。几名队员眼神恍惚,一人突然拔刀指向同伴,嘶吼:“你是奸细!”
另一人挥拳砸向虚空,口中念着听不清的呓语。
“是幻音!”白芷立刻闭耳凝神,同时以剑尖点地,借力稳住心神。
陈无涯迅速察觉异样——那声音频率竟与《沧浪诀》残卷产生共振。他立刻将残卷贴于胸口,错练通神系统自动调频抵消,意识瞬间清醒。
“闭耳凝神!”他大喝,“用呼吸节拍压过杂音!吸三停三呼三,跟着我!”
众人依言调整呼吸,节奏逐渐统一,混乱渐平。
“这声音……是有目的的。”白芷低声道,“它挑动人心最深的恐惧。”
“不是挑动。”陈无涯摇头,“是在读取。它通过真气波动,解析我们的记忆和执念。”
首领面色铁青:“千年未曾有过此象……难道秘境……醒了?”
无人回答。
陈无涯环视四周,地面符文已不再静止,而是如水流般缓缓游走,避开人群足迹。石门蓝光忽明忽暗,仿佛在观察他们。
“不能再等了。”他说,“它不会一直给我们时间。”
“你要做什么?”首领警惕地看着他。
“开门。”陈无涯向前走了十步,站在平台中央。
“不可贸然行动!”一名守护者急声阻止。
可他已经迈出第一步,脚步歪斜,落地位置全然违背常规步法。第二步更怪,左脚横跨右脚前方,重心偏移近乎失衡。第三步干脆原地转了个圈,才踏向一道符文。
错练通神系统剧烈震荡:【检测到非常规路径输入,判定为‘荒谬逻辑成立’,启动反向适配机制】
石门猛然一震,蓝光暴涨,裂缝缓缓扩大,露出一条幽深通道。
“你……你怎么敢?”首领声音发紧。
“因为你们不敢。”陈无涯回头,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怕犯错,怕违背祖训,怕担责。可我不同,我从书院开始,就一直在错。”
他站在门前,手按残卷,气息平稳。
白芷走到他身边,剑仍未归鞘,肩头焦痕在蓝光下泛着暗色。她轻声道:“门开了,但里面未必安全。”
“我知道。”陈无涯点头,“可外面也不安全。”
首领沉默良久,终于抬手:“全员集结,准备进入。陈无涯,你若敢独行一步,我会亲手斩断你的路。”
“我从不独行。”陈无涯笑了笑,“我只是走在你们不敢走的地方。”
队伍缓缓向石门靠拢。守护者们神情复杂,有人眼中仍有敌意,也有人目光频频落在陈无涯背影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就在最后一名队员踏上平台时,陈无涯忽然回头。
雾中,那道手持红钥的身影再次出现,站在百步之外,静静望着这边。
更远处,山脊上数点火光仍在闪烁,方向各异,显然不止一股势力已经逼近。
陈无涯的手慢慢滑向腰间行囊。
那里,残卷静静躺着,与他的心跳隐隐同步。
他刚要开口,白芷突然伸手按住他手腕。
她的视线死死盯住石门内侧——原本空无一物的门框上方,此刻竟浮现出一行从未见过的古文,笔画扭曲,像是被人用指甲生生刻上去的。
而那文字的走向,竟与《沧浪诀》残卷末尾缺失的那一段,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