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鹫的爪子刚搭上尸体肩头,陈无涯便抬脚踢开。那鸟扑腾几下飞起,落在不远处一块焦黑岩石上,歪着脑袋盯着他。
他没再看那畜生一眼,转身走向战场中央。白芷已经指挥士兵将俘虏押至谷底空地,五人一队捆在木桩上,垂着头,盔甲残破。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敌方尸首,血浸进沙土,颜色发暗。
“先清点。”他说,声音不高,却传得远。
一名小队长快步上前:“将军,搬运时发现三处埋设机关,还没动。”
陈无涯点头,蹲下身,掌心贴地。错劲如细流渗出,沿着沙层缓缓推进。不到片刻,他手指微动,在三处位置画了圈:“这里有绊索,下面是雷管;这下面压着毒匣,一踩就喷;那边还有个翻板陷阱,通向沟底。”
工兵立刻围上,撬石拆栓。陈无涯站起身,扫视四周堆积的兵器与杂物:“分五类——兵器、粮秣、药材、文书、俘虏。各派专人登记,别混在一起。”
白芷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划出五片区域,命人搬运归置。她动作利落,边走边问:“俘虏怎么审?”
“不急。”陈无涯摇头,“先查东西。”
药材区最先发现问题。三个铁盒封得严实,表面刻着扭曲符文,泛着青灰光泽。士兵不敢碰,只远远围住。
他走近,伸手轻抚盒面。指尖错劲微震,系统提示浮现:【错误判定:将“封印阵法”误读为“气脉逆冲”——合理化启动,路径补全】。
嗡的一声轻响,符文黯淡下去。
他掀开盖子,一股清凉药香溢出。里面整齐码着干枯草茎,根部泛银光,叶片呈冰蓝色。“雪灵芝?”他挑出一根,捏了捏,“成色不错。”
旁边另一盒装着赤红藤条,节节如血珠串连。“赤心藤……疗内伤最猛。”他合上盖子,对守卫道:“这两样交军医,优先用在重伤员身上。”
兵器堆里也出了收获。一批弯刀被单独挑出,刀身窄长,弧度诡异,铭文刻着“王庭御造”。陈无涯抽出一把,掂了掂,又以指腹摩挲刃口。
“寒铁掺了陨砂。”他低声说,“不是普通兵匠能打的。”
他试着拗了拗刀背,错劲灌入,刀身竟微微颤鸣。系统再次提示:【错误判定:将“材质共振”误读为“内劲共鸣”——合理化启动,激发金属活性】。
刹那间,刀锋闪过一道幽蓝冷光。
他眯眼:“这种刀,怕是专为克制某种功法打造的。”
“会不会是冲‘青锋十三式’来的?”白芷站在一旁,目光冷了几分。
陈无涯没答,只是把刀收回鞘中,递给身旁士兵:“留着,回营让工匠拆解,看看能不能仿。”
粮秣区没什么稀奇,粗麦、干肉、盐块,数量不多,够三十人撑五天。但文书袋里翻出的东西让他皱眉。
一张羊皮卷,边缘烧焦,正是之前从统领衣内取出的那张密令。他展开看了看,又递过去:“你再看一遍。”
白芷接过,仔细瞧着路线图上的三个红点。“水、粮、药……标注得很急,像是临时写下的。”
“而且是用左手下笔。”陈无涯指着字迹转折处,“用力不稳,最后一笔拖得老长。”
“说明写字的人受伤了?”
“或者被逼着写。”
两人沉默片刻。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是最后一处机关拆除完毕。尘土扬起,又被风卷走。
陈无涯收起羊皮纸,走向结盟军列队处。几名老兵正围坐歇息,脸上沾着血污和沙粒。
“叫几个人过来。”他对传令兵说,“参加过刚才战斗的,记得阵型变化的。”
不一会儿,五名士兵列队站定。他让他们依次讲述各自位置如何响应错劲波动。有人说得乱,有人记不清,但他闭目听着,错劲悄然运转,将记忆中的战场节奏一寸寸回放。
他忽然睁眼,走到一片平坦沙地前,蹲下身,用断刃划出几道曲线。
“你们七个小队,原本是散的。”他一边画一边说,“但我用错劲让地面震动,每三人一组形成闭环。左边受攻,右边扰敌;前面佯退,后面突进。看似乱,其实劲力在转。”
他画出一个扭曲却不断裂的环形轨迹。
“错力成环,乱中有序。”他低声道,“这是第一条。”
接着他又添了几条交错线条:“敌人变招,我们不硬接,顺着他们的势反推一步。他们以为我们要聚,我们就散;他们撤,我们就压。主客换了位,虚实也就颠倒了。”
“第二条——敌变我变,劲随势转。”
最后,他在中心点重重一划:“今晚这场,我们一开始是被困的。但他们设伏,反而暴露了指挥节点。我夺旗,等于换了局眼。从被杀的人,变成要杀人的人。”
“第三条——主客易位,虚实互生。”
他说完,抬头看向白芷:“记下来。”
她早已取来纸笔,低头誊写。风沙吹得纸页微颤,但她手稳,字迹清晰。
陈无涯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沙。肩伤还在渗血,布条湿了一片,他懒得换。肋间的划伤火辣辣地疼,每次呼吸都牵动肌肉,可比起三年前在流民营挨饿的日子,这点痛不算什么。
他走回俘虏区。那些人抬起头,眼神各异,有的惧,有的恨,有的麻木。
“谁负责押送李伍长尸体回来的?”他问。
一名士兵出列:“是我,将军。我们在北沟尽头发现的,喉咙割得很深,一刀毙命。”
“他的号衣呢?”
“穿在身上,没少。”
陈无涯沉吟。如果是伪装潜入,没必要留下身份标记。除非……对方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人死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向统领尸体。那人胸甲已被掀开,内衬撕裂。他伸手探入夹层,果然摸到一小块硬物。
拿出来一看,是一枚铜牌,半掌大小,正面蚀刻鹰羽纹路,背面刻着数字“七”。
他盯着看了许久。
这不是普通的标记。天鹰镖局内部有十二支密令队,每队一枚编号铜牌。老吴头提过一次,说第七队当年护镖失踪,全员无一生还。
而现在,这块牌出现在异族统领身上。
他攥紧铜牌,掌心传来金属的凉意。
“将军!”一名士兵匆匆跑来,“药材清点完了,除了雪灵芝和赤心藤,还有一包粉末,装在玉瓶里,标签写着‘止痛散’,但成分不明。”
陈无涯接过玉瓶,拔开塞子嗅了嗅。气味清淡,带着一丝苦杏仁味。他倒出一点在指尖搓了搓,质地细腻,遇湿略黏。
“不是止痛。”他低声道,“是麻痹神经的药,用多了会让人反应迟钝。”
“他们自己带这种东西?”
“或许不是给自己用的。”他拧紧瓶盖,“拿去军医那儿化验,别轻易试。”
白芷走过来,递上誊好的笔记:“三十六条实战要点,我都按顺序理过了。”
他接过粗略扫了一眼,折好塞进怀中。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干燥的土腥味。阳光斜照,映得沙地发白。远处那只秃鹫又飞近了些,在低空盘旋。
陈无涯望向南方。那里有一座废弃烽火台,孤零零立在黄沙之间。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他慢慢蹲下,掌心再次贴地。错劲延伸出去,细细感知每一寸震动。
这一次,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拖行痕迹——不是人,也不是马,更像是某种沉重箱子被缓慢拉过沙地,方向正是南面。
他缓缓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断刃。
沙粒在他鞋底发出细微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