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黄沙掠过谷口,陈无涯的手指还贴在沙面上,错劲缓缓渗入地底。那震动比刚才更沉,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缓缓移动,不急不缓,却带着节奏。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前方那一串溃兵留下的脚印——太齐了,每一步间距几乎相同,连深浅都一致。
白芷站在他身后半步,右臂的布条已被汗水浸透,血迹从袖口边缘晕开。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眉头微蹙:“不对劲。”
“不是逃。”陈无涯低声道,“是走出来的。”
话音未落,前方山谷深处又传来一声号角,低沉悠长,不像先前那般仓促示警,反倒像是一种回应。紧接着,岩壁之上几道黑影迅速隐没,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猛地起身,抬手横在队伍前方:“停!”
身后的士兵收势不及,有人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一名小队长喘着气问:“陈兄,怎么了?眼看就要追上了!”
“追?”陈无涯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谷口两侧陡峭的岩壁,“他们巴不得我们进来。”
白芷立刻会意,抽出软剑横于胸前,拦住后续人马,低声传令:“贴壁靠拢,背向内,结半圆阵!”
命令尚未传遍,已有七八名先锋踏进了谷口。地面看似平整,但错劲探出的一瞬,陈无涯察觉到脚下沙层之下埋着细密的金属丝线,纵横交错,如同蛛网。他心头一紧,暴喝:“退回来!别踩中间!”
可惜晚了一步。
最前头一名士兵刚迈出第三步,脚下沙土骤然塌陷,露出一道三尺宽的沟槽,内里布满铁齿,闪着幽光。那人反应极快,借力后跃,可左脚靴底已被刮破,险些卡住。旁边两人急忙上前拉扯,才将他拽回。
“绊索、陷坑、高伏……”陈无涯蹲下身,用断刃轻轻拨开表层浮沙,露出底下一层薄石板,“这不是临时设伏,是早就备好的杀场。”
白芷走近,压低声音:“你还能探准位置吗?”
“能。”他闭眼,错劲流转至双耳,再散入空气。系统提示浮现:【错误判定:将“风声扰动”误读为“脚步回响”——合理化启动】。刹那间,那些被风沙掩盖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岩壁三面,至少藏着二十人以上,分布均匀,彼此间隔五丈左右,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
“上面有人。”他睁眼,指向左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三点钟方向,凹槽里藏着两个,弓已上弦。”
白芷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将软剑换到左手,右手悄然摸向腰间暗袋。
就在这时,谷内风势突变,卷起大片黄沙扑向众人面门。数名士兵本能抬手遮挡,阵型出现松动。
“放箭!”一个嘶哑的异族口令从高处传来。
刹那间,箭雨倾泻而下,夹杂着滚石与檑木,砸得沙尘四起。两名靠前的士兵来不及举盾,肩头中箭,闷哼倒地。另一块百斤巨石滚落,直接砸塌了半边掩体。
陈无涯怒吼:“蹲守!护头颈!”
双掌猛拍地面,错劲引爆沙层,掀起一道弧形沙墙,暂时挡住第二波箭矢。可还未站稳,右侧岩壁突然炸开一块伪装石板,一根粗绳垂落,末端绑着铁钩,直取阵心。
“小心!”白芷纵身跃出,软剑疾舞如轮,斩断绳索。铁钩坠地瞬间,下方沙土轰然裂开,竟是个空腔陷阱,若非她出手及时,整支队伍都可能被拖入其中。
“他们在逼我们乱动。”陈无涯喘了口气,肩伤因连续发力再度撕裂,温热的血顺着粗布衣角滴落。他抹了把脸上的沙尘,咬牙道,“不敢近战,只敢耗。”
白芷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右臂伤口崩裂,但她仍稳稳持剑,目光扫视四周:“他们等的就是我们慌。”
“那就别慌。”陈无涯强迫自己冷静,错劲逆冲经脉,强行压制痛感。他闭目凝神,将注意力集中在敌方攻击节奏上——箭雨三轮,停顿七息;滚石两波,间隔十二息;每次出手前都有轻微的脚步挪动声。
系统提示再次浮现:【错误判定:将“敌袭节奏”误读为“呼吸紊乱”——合理化启动】。
奇怪的是,这一次,他的感知竟自动模拟出一套紊乱的内息运行图,仿佛对方的进攻频率与某种武学吐纳方式产生了共鸣。而这共鸣中,藏着一丝迟疑——每一次停顿,并非完全蓄势,更像是在确认下方是否有人突围。
“他们怕。”他忽然睁眼,“怕我们冲出去。”
白芷侧目:“所以才不敢正面交锋?”
“对。”陈无涯点头,“这山谷入口窄,出口更小,他们只需守住两端,就能把我们困死在这里。但他们不敢赌近身战,说明兵力不足,或是……主将不在。”
话音刚落,左侧岩壁猛然跃下三名黑衣残兵,手持弯刀,直扑阵前。与此同时,另外几处高点也陆续跳下人影,形成合围之势。这些人动作迅捷,配合默契,落地后立即组成三角阵型,步步逼近。
“来了!”一名士兵大喊。
陈无涯一把抓起断刃:“结阵!别散!”
白芷迎上前,软剑划出一道银弧,逼退一人。那人挥刀格挡,却被她顺势一挑,手腕剧痛,兵器脱手。另一人从侧翼偷袭,陈无涯错劲灌腿,侧身横扫,将其踹翻在地。
可敌人越来越多,不断从高处跃下,显然是要趁结盟军立足未稳,一举歼灭。
一名残兵趁乱绕至后方,猛地拽住一名士兵的披风,将其拖离阵型。那人挣扎呼救,却被另一人用布巾塞住嘴,迅速拖向岩缝深处。
“别管俘虏!”陈无涯厉声喝道,“守住阵心!”
他知道,此刻任何分兵救援的行为都会导致整体崩溃。可看着同伴被拖走,几名士兵眼中已有怒火升腾,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他们在试我们底线。”白芷退到他身边,呼吸略显急促,“想让我们冒进。”
“那就让他们继续等。”陈无涯咬牙,错劲在体内扭曲运转,强行打通几处淤塞的经络。他抬头看向谷顶,阳光斜照,映出几道隐蔽哨位的轮廓。
突然,他注意到一件事——每当箭雨落下,总有那么一两个位置始终没有动静。那些地方地势更高,视野极佳,若是指挥者所在,理应最先发令,可偏偏最为安静。
“最高点没人。”他低声说,“真正的头儿,藏在别处。”
白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凝:“你是说……这是群没主心骨的残兵?”
“不。”陈无涯摇头,“是有主,但不敢露面。要么重伤,要么……信不过手下。”
正说着,前方敌阵忽然分开一条道。一名脸上带疤的残兵走出,手持一面破损的战旗,用力插在地上。旗面焦黑,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狼头图腾。
那是北漠第三营的标记。
“拓跋烈的旧部。”白芷认了出来,“他们不该出现在这儿。”
陈无涯盯着那面旗,忽然笑了:“不是来打仗的。”
“什么?”
“是来送死的。”他声音低沉,“或者,是被人推出来送死的。”
山谷外风声渐紧,沙粒打在岩石上发出细碎声响。被困的队伍缩在谷底一角,背靠岩壁,四周高处全是敌影。箭矢仍在不定时落下,滚石不断滚下,每一次冲击都在消耗士气与体力。
陈无涯靠在一块凸岩上,肩头血迹已染透半边衣衫。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刃,刃口崩了几个小缺口,握柄也被汗水浸得湿滑。
白芷站在他前方一步,软剑横于身前,剑尖微微颤动。
远处,那面狼头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