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的手指还指着兀赤,指尖血珠未干,风一吹便凝成暗红。他没收回手臂,反而将全身残存的力气都压进那根食指,像是要用它划破空气,钉住对方的退路。
金光在他经脉里断续跳动,像快要熄灭的炭火,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肋骨深处的钝痛。但他没有低头看伤,也没有去擦嘴角渗出的血丝。他知道,只要视线偏移哪怕半分,这口气就撑不住了。
兀赤站在原地,巨斧斜指地面,眉头锁得更紧。他不是被那一指吓住,而是看清了陈无涯体内那股力量的流向——不循正经,反走断络,偏偏还能爆发如此威势。这不是武学,是歪理,可歪理却打出了真章。
两人之间沙地裂纹尚未愈合,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吞下败者。
陈无涯深吸一口气,鼻腔里还残留着毒烟的腥气。他闭眼一瞬,错劲顺着奇经八脉逆冲而上,系统在脑海中嗡鸣:【错误路径加载完成——真气回流异常,是否强行贯通?
“贯!”他在心里吼。
刹那间,一股热流自尾椎炸开,直冲天灵盖。金光从他七窍边缘渗出,皮肤下仿佛有细线在游走,扭曲着原本的运行轨迹。他的身形晃了晃,随即稳住,双足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出。
这一次,是他先动手。
软剑还在左手,他没用剑招,而是将错劲灌入剑鞘,借前冲之势横扫而出。剑未至,劲风已压得沙尘贴地翻滚。兀赤抬斧格挡,金属相撞,火星四溅,却被那股怪力震得虎口发麻。
他瞳孔微缩。
陈无涯不等对方回神,左脚踏地旋身,借反作用力矮身滑步,绕至其左侧。这一路动作毫无章法,既非青锋十三式,也不似任何名门套路,但在错劲牵引下,每一步都卡在对方换气的间隙。
他右手成爪,五指曲张如钩,直取兀赤肋下旧伤处。那里曾被他一拳扫中,虽未碎骨,但经络早已受损。
兀赤察觉意图,仓促拧腰后撤,同时以斧柄横扫封路。可陈无涯早料到他会守中路,手腕一抖,软剑剑鞘突然弹起,精准架住斧杆,错劲顺势沿金属传导,震得兀赤整条右臂发麻。
“咚!”
斧柄落地,砸出一圈沙浪。
兀赤踉跄后退两步,第一次露出惊色。
陈无涯站定,呼吸粗重,额角青筋暴起。他知道这机会稍纵即逝,不能再拖。他将软剑插进腰带,双手贴向地面,错劲再次渗入沙层,却不再是为了逃,而是为了控。
三道震波先后扩散,呈品字形逼近兀赤脚下。沙粒跳跃,发出细微噼啪声。
兀赤冷哼一声,提斧跃起,欲凌空避过震荡区。可就在他腾空的瞬间,陈无涯嘴角一扬,双手猛按地面——
中间那道震波骤然增强,沙土轰然炸裂,一道柱状沙柱冲天而起,正撞在其落点之下。兀赤空中失衡,身形一歪,落地时右膝重重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无涯抓住时机,疾步逼近,右拳紧握,错劲与残余金光缠绕拳面,如裹烈焰。他高高跃起,拳头对准对方头顶百会穴狠狠砸下。
“这次,轮到我了。”
拳风压顶,兀赤抬头,眼中竟无惧意,只有一抹阴冷笑意。
他没躲。
反而抬起左臂,猛地一拍斧背。
“砰!”
一声闷响,斧槽中飞出一团灰黑粉末,混着铁砂随风爆开,瞬间笼罩陈无涯面门。那粉遇风即燃,化作一片灼热毒雾,带着刺鼻的焦臭扑面而来。
陈无涯本能闭气后仰,但左腿旧伤一抽,动作慢了半息。毒雾边缘扫过右肩,皮肉顿时传来火燎般的剧痛,金光应声黯淡,几乎熄灭。
他踉跄后退,单手捂肩,指缝间渗出血丝。那血刚流出,便泛起泡沫,显然是中毒征兆。
兀赤缓缓站起,甩了甩发麻的右臂,盯着陈无涯的眼神如同看一只困兽。
“你以为,我会只靠力气?”他低声道,声音沙哑,“你们中原人总说我们北漠粗蛮,不懂谋略。可你知道我能在军中活到现在,靠的是什么?”
他一步步逼近,巨斧重新扛上肩头,斧刃在风中微微颤动。
“是忍。”他说,“忍到对手以为赢了,再一刀割断喉咙。”
陈无涯咬牙后退,右手撑地,试图稳住身形。他想调动错劲驱毒,却发现经脉已被毒素侵蚀,错劲运行滞涩,如同泥中行舟。
兀赤不再多言,双腿微蹲,双臂发力,巨斧由下往上抡圆,带起一阵呼啸风声,直劈陈无涯头顶。
这一斧,快、狠、准,不留余地。
陈无涯抬头,看见斧刃映着天光,寒芒刺眼。他想闪,右腿却像被钉在沙地里,动弹不得。他只能抬起双臂交叉护头,错劲拼尽最后力气涌向双臂经络。
“铛——!”
巨响炸开,陈无涯双臂剧震,骨头仿佛要裂开。他整个人被砸得跪倒在地,膝盖砸进沙中,双臂颤抖不止,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肘流下。
兀赤居高临下,斧尖垂落,距离陈无涯头顶仅三寸。张满是尘土与血污的脸,冷冷道:
“你救得了她一次,还能救第二次吗?”
陈无涯没答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带血的笑容。左颊酒窝浮现,眼神却亮得吓人。
“你说……”他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我能赢不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拍向地面。
沙层震动,裂纹再度蔓延。
兀赤瞳孔骤缩,斧锋微抬。
陈无涯的左手却在这瞬间从怀中抽出半截断裂的剑刃,那是白芷之前掉落的软剑前端。他反手握住断刃,刃口朝外,对准自己胸口下方三寸。
“你忘了。”他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从来就不按规矩出招。”
断刃抵住皮肉,微微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