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在掌心下翻腾,震波顺着地脉疾驰而去。
陈无涯腾身跃出岩后,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战圈中心。他双目赤红,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不是招式,不是算计,只是凭着一股冲劲向前撞去。就在他跃起的刹那,脚下沙层轰然炸裂,碎石飞溅,三人围杀白芷的刀锋齐齐一滞。
一名杀手脚底打滑,弯刀横扫之势偏了寸许,贴着白芷颈侧划过,带出一道血线。她咬牙欲退,左肩旧伤却猛然撕裂,身形一晃,单膝跪地。另一柄短刃已直取咽喉,寒光映进她瞳孔深处。
陈无涯人在半空,右手猛拍地面。
一股狂暴的热流自丹田炸开,沿着经脉逆冲而上,不循常路,反走奇经八脉的断脉残络。那感觉如同体内有火在烧,又像无数根针从骨髓里往外扎。他没时间细想,错劲本能般迎着那股热流撞去,两股力量在胸口交汇,竟未相冲,反而扭曲缠绕,形成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回路。
系统声音冷冰冰地响起:“检测到宿主生命值低于临界点,情感能量突破阈值——‘错练通神’进阶模式启动。”
话音未落,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金光,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光,不刺眼,却让空气微微震颤。
掌力落地,错劲混合金光轰然扩散。沙土如被无形巨锤砸中,呈蛛网状炸裂,冲击波席卷四周。两名正欲扑杀白芷的杀手被掀得离地而起,倒飞数丈,重重摔进乱石堆中,再没动静。
剩下那人距白芷仅一步之遥,手中短刃已递至她喉前三寸。陈无涯左手一探,抓起落在沙地上的软剑,手腕一抖,剑未出鞘,仅凭错劲震荡便沿剑身传入对方手臂。那人腕骨“咔”地一响,整条右臂瞬间脱力,短刃当啷坠地。
他顺势将软剑横挡在白芷身前,身体半蹲,背脊绷成一张弓,直面残敌。
两名杀手尚未倒地的迅速翻身站起,背靠背结阵,各自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小丸。其中一人拇指一弹,丸子落地即燃,一股灰绿色烟雾迅速升腾,随风卷向两人所在方位。
陈无涯鼻尖微动,闻出毒气腥甜中带着腐味,知道不能硬抗。他双掌交错推出,错劲与金光交融成螺旋气旋,迎着毒烟正面吹出。风势本就强劲,这一推更是将毒雾尽数反卷回去。
两名杀手猝不及防,吸入自产毒烟,顿时呛咳不止,脸色发青,踉跄几步后双双跪倒,手抓喉咙,抽搐着瘫软在地。
战圈 cleared。
他缓缓转过身,单膝跪地,伸手扶住白芷肩膀。她的呼吸急促,额头布满冷汗,左肩伤口再度崩裂,血顺着月白衣袍往下淌,在沙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撑住了。”他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次……换我护你。”
白芷抬眼看他,眼中惊愕未散,嘴唇动了动,似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血沫。但她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丝极淡、极弱的笑意,像是风中残烛,摇曳着不肯熄灭。
陈无涯心头一松,随即又被剧烈的抽痛拉回现实。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颤抖,掌心发烫,金光虽未完全消退,却已变得断续不稳。刚才那一击耗尽了所有余力,连错劲都在经脉中滞涩难行,仿佛随时会断。
他知道这状态撑不了多久。
但他还不能倒。
远处风沙中,脚步声沉稳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那股压迫感越来越近,斧意未至,杀机已锁死全场。
兀赤破尘而来。
他站在十步之外,巨斧斜指地面,目光扫过满地倒伏的杀手,最后落在陈无涯身上。眉头微皱,不是因为伤亡,而是因为他看清了那层尚未散尽的金光。
“这不是中原武学。”他低声道,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你到底是谁?”
陈无涯没答。
他慢慢站起身,将白芷轻轻安置在断岩阴影下,让她靠坐着。然后捡起她的软剑,用左手握住剑柄,右手撑地,一点点直起身子。双腿发软,膝盖几乎要弯下去,但他撑住了。
他站在白芷前方,面对兀赤,哪怕气息紊乱,哪怕浑身剧痛,也没有后退半步。
风沙仍在呼啸,吹得他粗布短打猎猎作响。褪色蓝布带在风中翻飞,补丁行囊歪斜挂在肩头,一角被撕裂,露出里面半卷残旧的《沧浪诀》。
兀赤缓缓抬起巨斧,斧刃对准陈无涯咽喉。
“你以为挡得住我?”他踏前一步,地面裂开细纹,“你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
陈无涯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涌上的腥甜。他盯着对方眼睛,忽然笑了,左颊酒窝浮现,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决绝。
“我不是要挡住你。”他说,“我是要让你知道——”
他右手猛地按向地面,最后一丝金光顺着错劲渗入沙层。
“——学渣也能赢。”
金光骤亮,沙地震动,裂纹如蛇蔓延。
兀赤瞳孔一缩,提斧欲退。
陈无涯双脚蹬地,借震波反冲之力猛然前扑,软剑脱手而出,不是刺,不是斩,而是以错劲贯注剑身,将其化作一道弧形震波甩向对方面门。
兀赤横斧格挡,金属交击之声刺耳响起。
就在这瞬间,陈无涯已欺身至其左侧盲区,右拳紧握,汇聚残存错劲与金光,狠狠砸向其肋下旧伤处。
拳未至,空气已扭曲。
兀赤察觉不对,仓促扭身,但仍被拳风扫中侧腰,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脸上首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陈无涯落地不稳,单膝跪地,一手撑沙,剧烈喘息。他抬头望向兀赤,眼神依旧锐利。
白芷靠在岩壁上,手指微微动了动,想撑起身子,却使不上力。她看着那个背影,瘦削、狼狈,却挺得笔直。
风沙卷过战场,吹起陈无涯额前乱发。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还在滴血,却稳稳指向兀赤。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