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按在沙地上,震波传出去的瞬间,陈无涯还未来得及喘息,眼角便猛地抽搐了一下。
白芷倒了。
不是败,是倒。肩胛处那道刀伤裂开,血顺着她背脊滑下,在月白衣袍上拖出一道斜长的红痕。她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岩壁才没彻底跌倒,软剑脱手后滚出几步远,剑穗上的蓝宝石沾了沙土,黯淡无光。
陈无涯喉咙一紧,像是被人掐住了气管。
他本想等她回应暗号,等她稳住阵脚,等援兵赶来——可现在,她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啊——!”
一声怒吼从他胸腔炸开,双臂猛然发力,错劲逆冲经脉,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前扑去。他不管兀赤是否拦路,也不管自己真气早已紊乱,只想冲过去,哪怕用身体替她挡下一刀。
可就在他跃起刹那,一道黑影横移而至。
轰!
巨斧砸地,沙浪翻卷,直接撞上他的胸口。陈无涯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后背狠狠撞在一块碎岩上,肋骨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有钝器在里面搅动。他张嘴,一丝血线从唇角淌下,在下巴处凝成一颗小珠,坠入沙中。
兀赤站在三丈外,巨斧拄地,目光冷峻。
“你护得了她一眼,护不住她的命。”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
陈无涯咬牙撑起身子,右臂刚一用力,一阵剧痛便从肘部直窜肩头。方才那一扑太过仓促,错劲走岔,竟让经脉自行锁死了一段。他甩了甩手,指尖发麻,血液流动滞涩。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左脚前踏,重心下沉,双掌缓缓抬起。他知道不能再莽撞,可心头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他看见白芷正试图爬起,却被一名杀手抬脚踹中腰侧,整个人摔进沙堆里。那人弯刀高举,刀锋映着日光,寒芒一闪。
陈无涯眼睛红了。
他不再运功调息,也不再讲究错劲流转的节奏,只凭本能催动内力,双掌齐推,错劲自丹田喷涌而出,直冲对方面门。
这一击毫无章法,劲力散乱,轨迹歪斜,完全违背了“曲行之力”的要义。
兀赤冷笑,侧身避过正面冲击,左手一拨,斧柄横扫,正中陈无涯肋下旧伤。剧痛让他弓起身子,还没来得及回防,右腿又被一脚踢中膝盖窝,整个人跪倒在地。
“学渣就是学渣。”兀赤俯视着他,语气带着轻蔑,“你以为靠些歪门邪道就能扭转乾坤?你连最基本的控制都做不到。”
陈无涯低头喘息,手掌插进沙里,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他想反驳,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体内错劲乱窜,几条主脉隐隐作痛,系统提示接连闪现:【错误判定累计超标】【经脉负荷已达临界】【建议立即停止战斗行为】。
他没理会。
抬头看向白芷的方向。
那名杀手已将刀尖抵住她后颈,其余四人围成半圆,步步逼近。她仰着头,脸色苍白,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她还在等,等他出手,等他破局。
可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你不是要救人?”兀赤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蛊惑般的低沉,“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做的,是在救她,还是在逼她陪你一起死?”
陈无涯瞳孔一缩。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了他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三次抢攻,每一次都是情绪驱使下的蛮冲。没有策略,没有节奏,甚至连最基本的错劲运行都顾不上。他以为自己在拼命,其实是在把白芷往绝路上推。
错练通神系统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句极轻的提醒:“你不是不会打,是你太想赢。”
他闭上眼。
耳边风沙呼啸,远处杀机未散,近处压迫如山。
可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老吴头曾在他第一次挨打时说过:“打不过就搅局。江湖不是比谁力气大,是比谁活得久。”
那时他还觉得是胡话。
现在想来,却是唯一的活路。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不再焦躁,反而沉了下来。
既然正面拼不过,那就别拼。既然救人不成,那就先让自己活下来。只要他还站着,就有机会。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插在沙中的右手。
沙粒粗糙,混着血渍,在指缝间结成硬块。可正是这片松软的沙地,藏着变数。
错劲本就不走常路,若将真气导入地下,扰动沙层,未必不能制造混乱。哪怕只是短暂遮蔽视线,也能为白芷争取一线生机。
主意已定,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将残余错劲缓缓收回丹田,再沿着奇经八脉迂回流转,避开受损主脉,最终汇入掌心。
这过程极慢,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经脉反噬。他额头渗出冷汗,手臂微微发抖,却始终没让劲力外泄分毫。
兀赤站在不远处,见他跪地不起,以为他已经力竭,冷哼一声,缓步逼近。“到了这一步,还不认命?”
陈无涯没答话。
右手依旧插在沙中,掌心贴地,错劲如蛛网般悄然渗入沙缝,向四周蔓延。
他知道,这一招成不了杀招,也破不了防。但它能搅局。
只要沙地震动,尘烟扬起,哪怕只有两三息时间,他也敢赌。
兀赤越走越近,巨斧缓缓抬起,斧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最后一击。”他说,“让你死个明白。”
陈无涯终于抬起头。
左颊酒窝浮现,笑得有些疲惫,又有些决然。
“你说我护不住她?”他低声说,“那你有没有想过——”
他掌心猛然下压。
错劲瞬间爆发,沿沙层疾驰而去,不求伤敌,只求扰动。
地面先是轻微震颤,接着沙粒开始跳动,一圈圈波纹自他掌心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荡漾。
兀赤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你做什么?”
陈无涯没回答。
他盯着对方脚下,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沙尘开始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