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轻点沙地,掌心即将贴向地面的刹那,陈无涯眼角余光猛地一缩。
侧翼尘烟骤起,乱石后数道黑影疾掠而出,如鹰扑兔般围向一人。剑光交错间,那抹月白身影被逼得连退三步,左肩微倾,软剑横掠封住咽喉前路。是她。
他掌力未发,错劲在经脉中骤然回卷,指尖微微一颤,掌心离地半寸停住。
七人围攻,步伐错落却暗合节律,每一记出招都卡在呼吸间隙,分明是专为刺杀所训的死士。错练通神系统无声震动:【远程震频分析完成——目标足下受力不均,三人重心偏右,可扰】。
可他还未来得及动作,对面兀赤已察觉异样。巨斧猛然砸地,轰然炸开一道裂痕,沙浪翻涌直扑面门。陈无涯不得不收掌回防,双臂交叉挡于胸前,错劲自肋下逆行而上,借反震之力跃身后撤。
沙幕遮眼,他落地时已换方位,目光却始终未离白芷所在。她背靠断岩,剑锋划弧,逼退一名持短刃逼近的杀手。可另一人已跃上高处,居高临下掷出三枚飞镖,破空声极细。
陈无涯咬牙,右掌拍地,错劲分作七路潜行,沿沙缝疾驰而去。他知道这招耗神,但此刻顾不得许多。每道劲力皆瞄准杀手足下要穴,只求打乱阵型,让她喘一口气。
劲力入地,无声蔓延。
七名杀手脚步齐齐一滞,其中四人脚下沙土突起,足踝一麻,身形微晃。白芷眼神一凝,旋身跃起,软剑自下而上挑断一人手腕,血花溅在岩壁。那人闷哼倒地,兵器脱手。
她没有追击,而是迅速退至岩角,背脊贴石,冷眸扫视残敌。六人重新列阵,两人登高,三人封锁左右,最后一人缓步向前,手中弯刀垂地,刀尖划出浅痕。
陈无涯松了口气,额角却渗出冷汗。强行分劲七路,体内错劲已有紊乱之兆,丹田处隐隐发烫。他不敢再贸然发力,只能紧盯局势,寻机再动。
可兀赤岂会给他机会?
一声低吼自喉间滚出,巨斧横扫,带起狂风怒卷。陈无涯被迫迎上,双掌并推,错劲自掌心喷涌而出,撞向斧面。气浪掀沙成墙,两人各退一步,地面裂纹蛛网般扩散。
这一击硬拼,陈无涯右臂酸麻,指节微颤。他知道,对方是在逼他全力应对,不给他丝毫分心余地。可白芷那边,已然再度陷入险境。
高处两名杀手同时跃下,双剑交叉斩落。白芷举剑格挡,却被震得单膝跪地,左肩旧伤崩裂,血迹浸透衣料。她咬牙撑起,软剑横扫逼退一人,却已难掩迟滞。
陈无涯看得心头火起,错劲在经脉中逆冲,竟不顾灼痛强行逆转周天。他知道这样会伤及根基,可若不出手,她撑不过下一波合击。
掌心再度贴地,他将最后一股真气注入沙层。错劲不再分路,而是聚为一股,如地下暗流疾冲杀手脚下。沙地突起波浪式隆起,一人失足跌落,砸翻两名同伴。
白芷抓住时机,剑光一闪,削断一人咽喉。那人捂颈倒地,鲜血汩汩外涌。
可也就在这一刻,兀赤猛然踏前一步,巨斧高举过顶,斧刃泛起暗红光泽。他看穿了陈无涯的分心,更看出他真气将竭。
“你护得了她一时,”兀赤声音低沉,“护不住她一世。”
话音未落,巨斧劈下,风压如山。
陈无涯仓促抬掌迎击,错劲自双臂逆行灌入掌心,硬接这一斧。轰然巨响中,他双脚陷地三寸,虎口崩裂,鲜血顺掌缘滑落。
他没倒,却也无法再动。
兀赤冷笑,斧尖点地,缓缓抬起右手,朝侧翼方向虚握一抓。
那是信号。
六名杀手立即变阵,五人呈扇形压上,最后一人悄然绕至岩后。白芷察觉背后风动,猛然回剑,却已迟了半步。那人短刃直刺她后心,距离不足三尺。
她旋身欲避,左肩剧痛令动作慢了一瞬。刃尖划破衣袍,眼看就要入肉。
陈无涯目眦欲裂,掌心猛拍地面,哪怕经脉撕裂也要再送一击。可错劲尚未传导,兀赤一脚踩住他手腕,力道沉重如山。
“别挣扎了。”兀赤俯视着他,眼中带着讥讽,“你看她最后一眼。”
陈无涯喉咙发紧,视线死死锁住白芷方向。
她已无法回防,只能侧身硬扛。短刃刺入肩胛下方,深达两寸。她闷哼一声,软剑脱手坠地,剑穗蓝宝石砸在岩石上,发出清脆一响。
可她没有倒下。
右手撑地,左手猛然探出,五指如钩,竟生生扣住杀手咽喉。那人惊愕挣扎,却被她拖倒在地,膝盖狠狠压上其胸口。她低头盯着对方,眼神冰冷如霜。
“我不会死在这里。”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陈无涯看着她,心头一震。
就在这时,他掌心下的沙地忽然传来异样波动——不是来自杀手,也不是白芷的动作。
而是某种规律性的震频,由远及近,节奏稳定。
他瞳孔微缩。
那是……脚步声。
不是一人,是数人疾奔而来,步伐整齐,落地极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援兵。距离尚远,但速度极快,最多十息即至。
他脑中电转,立刻明白是谁。
赵天鹰派来的那支小队,本应在半个时辰后才到。为何提前?是谁带的路?
来不及细想,他猛地抬头,望向白芷。
她仍压着杀手,左肩血流不止,右手颤抖着想去捡剑。可那柄软剑离她只有半步,却像隔着深渊。
六名杀手虽损其二,余者已重新逼近,刀锋在日光下泛着寒光。他们不再急攻,而是缓缓合围,等待她体力耗尽。
陈无涯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他不能动,被兀赤死死压制。但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他闭眼,错劲自残损经脉中艰难汇聚,不再走常规路径,而是强行注入掌心,贴地传导。这一次,他不求伤敌,只求传讯。
三震。
短促、清晰、间隔均匀。
他知道她听得懂。
果然,白芷身体微顿,目光扫过地面,随即抬眼望来。隔着战场,两人视线相撞。
她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却只牵出一丝血痕。
然后,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天空。
是回应。
陈无涯心头一松,随即又被揪紧。
他知道,她打算拼命。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沙尘微扬。杀手们也开始察觉,有人回头张望。
就在此刻,白芷突然动了。
她放弃去捡剑,反而一脚踢起沙土,迷住正前方敌人双眼。同时身形暴起,扑向那名被她压制的杀手,右手五指如刀,直插其心口。
那人惨叫未出,已然毙命。
她顺势夺刀,反手劈向左侧敌人。血光迸现,又一人倒下。
五对一。
她不退反进,刀锋划出弧线,逼得三人连退。
陈无涯看得心跳如鼓,掌心青筋暴起。他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但她已经在等。
等那支队伍赶到。
等最后的反击机会。
兀赤终于变了脸色。他没想到这个女子重伤之下还能反扑。他不再耽搁,巨斧高举,准备一击终结陈无涯。
可就在他蓄力瞬间,陈无涯忽然笑了。
左颊酒窝浮现,眼神却冷得吓人。
“你说我护不住她?”他低声说,“那你看看,现在是谁在等死。”
他掌心猛按地面,错劲最后一次爆发,不是冲向杀手,而是直击地下暗流,引动整片沙层共振。
沙地剧烈震颤,六名杀手立足不稳,齐齐踉跄。
白芷抓住刹那空隙,手中短刀脱手飞出,直取最后一名登高杀手咽喉。
那人伸手欲挡,刀锋已没入脖颈。
他僵立原地,缓缓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然后,身体后仰,坠下高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