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高台边缘,陈无涯的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缕错劲外放后的微麻。他没有动,连呼吸都维持着与天地同步的节奏。识海中的“启”字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幅模糊的结构图,光点仍在缓慢闪烁,每一次亮起,体内的错劲便随之轻震一次,仿佛某种无形的牵引正在悄然成形。
白芷站在三步之外,脚步极轻。她将一碗温水放在石墩上,退后半步,目光落在陈无涯眉心。那里有一道浅痕,不是伤,而是长久凝神留下的印记。她没说话,只将手按在剑柄上,静静守着。
片刻后,陈无涯缓缓睁眼。瞳孔深处像是掠过一道金芒,转瞬即逝。他低头看了眼膝上的行囊,伸手拉开布扣,从里面取出一双旧布鞋。鞋面发灰,针脚歪斜,鞋底还补了两块厚皮。这是老吴头前夜悄悄塞给他的,没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
他把鞋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抚过鞋尖的补丁。
“系统要升级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白芷耳中。
白芷眉头微动:“多久?”
“七十二时辰。”他盯着那双鞋,“它让我别打架,别乱用真气,每天完成三次完整循环。”
白芷走近一步:“你信它?”
“以前不信。”陈无涯笑了笑,“现在不一样了。它不再只是救我出招时的烂摊子,它开始回应我还没说出口的想法。刚才我试了——我想‘如果下一战用反手刺肋’,它那个光点就闪了一下。
白芷沉默片刻:“可它到底是什么?一个工具,还是别的?”
“我不知道。”陈无涯摇头,“但它现在和我是一体的。它变,我也得变。不然等它升完了,我跟不上,反而会被反噬。”
白芷看着他,眼神渐沉:“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说,“不是干等,是稳住自己。错劲现在走的是新路,经脉还没完全适应。每次循环到少阳经交汇处,都会抖一下,像卡了砂石。我现在不能急,得让它慢慢磨顺。”
白芷点头:“我来守你。”
“你不该一直耗在这儿。”他抬眼,“外面随时可能开战,你得盯住异族动向。”
“营地有斥候,战报会送到这里。”她语气平静,“而且,你现在比任何一场战斗都重要。若系统升级出岔子,昨夜的‘敢错’就成了笑话。”
陈无涯没再推辞,只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移至营帐外的石台旁坐下。风从北坡吹来,带着冻土的气息。远处士兵操练的呼喝声断续传来,但被刻意压低了音量,没人敢靠近这片区域。
“你觉得新能力会是什么?”白芷问。
“不清楚。”陈无涯闭目调息,一边引导体内错劲运行,“可能是预判。也可能是让我主动制造‘错误’,然后由它直接补全路径。甚至——”他顿了顿,“让我看穿别人的武学破绽,就像我看穿‘天罡戟’的第三十六式那样。
白芷眸光一凝:“你是说,它能让你一眼看出招式的‘错’在哪里?”
“有可能。”他睁开眼,“就像你说的‘无我剑意’,看山不是山。我现在练的,是看招不是招。每一招在我眼里,都是可以拆开、倒着使、换条路走的东西。”
白芷微微颔首:“那你得小心。越是接近本质,越容易失控。青锋派祖训说过,‘悟道者半步踏空,一念坠渊’。”
“我知道。”他笑了下,“所以我才要你在这儿。万一我走偏了,你说句话,拉我回来。”
白芷没应声,只将剑横放在膝上,手始终搭在剑柄。
陈无涯重新闭眼,开始第三次错劲循环。
这一次,他不再强行推动,而是像引水入渠,顺着错劲自然流向,一点点梳理经脉中的滞涩感。每当那股力量行至少阳经交汇点,果然传来轻微震荡,但他不慌,放缓呼吸,让劲流自行调整路线。渐渐地,震荡幅度变小,持续时间也缩短了。
识海中的结构图再次浮现,光点闪烁频率加快。
白芷察觉到什么,低声提醒:“你脸色变了。”
陈无涯没睁眼,额角渗出细汗,唇色略显苍白。那是真气调动过度的征兆,虽未剧烈出手,但意识与劲流的反复碰撞,已对身体造成负担。
“没事。”他嗓音微哑,“快成了。”
话音未落,体内错劲突然一顿,随即猛地加速,仿佛冲破某道无形屏障。他身体微颤,手指蜷了一下,又立刻松开。
白芷伸手扶住他肩膀:“停下!”
“不用。”他喘了口气,“它通了这次是真的通了。”
错劲顺利完成小周天循环,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息。更关键的是,路径稳定,不再需要他时刻调控。那条由误解与实战硬生生凿出的气路,终于开始自我运转。
他睁开眼,眼神清明得近乎锐利。
“我明白了。”他说,“它不是要给我新招,也不是加力气。它是要把‘错’变成一种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以后我不用再想怎么歪解,它会直接告诉我,哪条路最‘错’,也最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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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盯着他:“那你还是你吗?”
陈无涯一怔。
“我是谁,不在于练什么功。”他缓缓道,“而在于为什么出这一剑。错也好,正也罢,只要我能护住想护的人,走的就是我的道。”
白芷没再追问,只轻轻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陈无涯再未开口。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粗纸,用炭笔画下几组动作轨迹,全是昨夜“错阵”中的关键变招。他一边回忆,一边以意念模拟错劲走向,验证哪些动作最容易触发系统响应。
白芷在一旁翻阅战报,每隔片刻便低声通报一句:“北坡巡逻正常。”“粮道畅通。”“韩天霸派人送来新一批箭矢。”
陈无涯一一记下,却不作回应,只在纸上添了一道曲线。
日影西斜,营地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士兵已进入休整状态,只有少数岗哨仍在轮值。风卷着枯草掠过地面,发出沙沙声响。
陈无涯盘坐于石台之上,双手覆膝,呼吸绵长。他将那双布鞋置于身前,视线偶尔扫过鞋面补丁,仿佛在确认某种存在。体内的错劲按时完成第三次循环,路径愈发流畅,少阳经交汇处的震颤几乎消失。
白芷披上外袍,立于其身后半步,手按剑柄,目光扫视四周。她没有坐下,也没有闭目养神,始终保持着警觉姿态。
营地中央的残旗在风中轻晃,蓝宝石剑穗早已被她收回,此刻静静藏在袖中。
夜色渐浓,星光洒落。
陈无涯忽然抬起右手,指尖微曲,一缕错劲缓缓溢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曲折弧线,随即消散。这一击毫无杀伤力,甚至连尘土都未扬起。
但他嘴角微扬。
控制力又进了一分。
“明天这个时候,”他低声说,“它应该已经升完了。”
白芷望着他背影:“你会做什么?”
“第一件事。”他停顿一秒,“看看那幅结构图到底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识海中的光点突然剧烈闪动了一下。
紧接着,体内错劲毫无征兆地自主启动,沿着新路径飞速流转。他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膝盖下的石台发出细微裂响。
白芷立刻上前半步:“怎么了?”
陈无涯咬牙,额头青筋微跳:“它提前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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