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甲锥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重重砸向歪斜的鼓框。
一声闷响炸开,像是撕裂了战场短暂的死寂。陈无涯的手臂尚未收回,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盯着那辆仍在敌阵中横冲直撞的战车,声音不高,却如铁锤落地:“杀!”
四面八方立刻爆发出呐喊。原本蜷伏在废墟后的攻坚组士兵率先跃起,有人脚下一滑,摔进泥坑,却连滚带爬地往前扑;弓箭手从土坡后站直身躯,搭箭拉弦,箭雨瞬间覆盖敌军溃散的前排;侧翼尘烟腾起,骑兵已策马奔出,铁蹄踏过焦土,卷起一片灰浪。
白芷纵身跃上断墙残垣,软剑出鞘三寸,剑尖直指敌阵中央——那里,指挥旗杆已被战车撞断,倒插在泥中,旗面半掩于血污之下。她清声喝道:“敌帅失位!机不可失!”
这声音清越如钟,在战场上清晰可闻。埋伏各处的士兵纷纷抬头,眼中最后一丝迟疑被点燃。一名满脸血污的老兵猛地将手中断刀插进地面,抽出腰间备用的铁锤,嘶吼着冲了出去。
敌阵确实乱了。
战车像一头疯兽般在己方队伍中碾压前行,履带卷起尸体与残盾,黑油泼洒一路。前方一队刚列好阵型的长矛兵慌忙散开,却被身后赶来的溃兵撞倒,阵型瞬间瓦解。几名百夫长试图聚拢部下,吹响牛角号,但号声刚起,就被战车底盘传来的金属撕裂声盖过。
就在这混乱之际,结盟军已全面压上。
陈无涯站在断墙之上,左手扶住倾斜的鼓框,右手紧握破甲锥,目光扫过战场。他没有动,也没有再下令,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鼓框边缘,发出三短一长的节奏——这是“预备突击”的暗号,只有高级将领和传令兵才懂。他知道,此刻不能只靠怒吼推进,必须让攻势有节奏、有层次。
传令兵立刻会意,转身奔向各处联络点。
片刻后,战场上的进攻开始显现出章法。主力部队正面强推,逼迫敌军进一步后退;左翼轻装步兵贴着火场边缘包抄,专挑落单小队围剿;右翼骑兵则分成两股,一股牵制敌方残余骑队,另一股直扑后勤营帐。
然而,异族并非全无抵抗。
在战场西北角,三队百夫长临危不乱,迅速收拢残兵,以长矛交叉组成小型圆阵,背靠一辆倾倒的补给车,死死守住一处高地。他们阵型紧凑,矛尖向外,结盟军数次冲锋都被逼退。
陈无涯一眼看出问题所在。
“散击组!”他低喝一声。
立刻有七八名士兵从侧后方靠拢。这些人曾在他指导下反复练习错练通神系统解析出的非常规发力方式,擅长从刁钻角度破坏阵型。陈无涯亲自带队,绕至敌圆阵侧后,沉声道:“倒刺步,斜劈劲,轮番上。”
第一人低身突进,脚步诡异一扭,竟从侧面滑入矛阵缝隙,铁锤自下而上猛击一人膝窝。那人惨叫跪地,长矛倾斜,阵型出现缺口。第二人紧随其后,斜肩劈下,直接将一名百夫长的肩甲砸裂。第三、第四人交替冲击,节奏精准,如同齿轮咬合。
白芷 anwhile 已跃上残破投石机的支架,居高临下。她目光锁定敌阵中几处挥舞令旗的身影,抬手就是一箭。箭矢破空而至,正中一名传令兵咽喉,对方仰面栽倒。紧接着又是两箭,执旗者接连倒地,敌军最后的指挥节点彻底中断。
“别让他们喘气!”一声怒吼从侧翼传来。
一名结盟军老将挥舞重斧,带着二十多名士兵从斜坡冲下,形成合围之势。圆阵终于崩溃,残兵四散奔逃,无人敢回头抵抗。
战局至此,已无可逆转。
陈无涯退回断墙高点,取出三枚信号焰火,依次点燃。红、黄、蓝三色火光冲天而起,在硝烟弥漫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这是“三段追袭令”。
红色升空,主力部队全面压进,不再保留后备力量;黄色燃起,游击小队分头包抄,专攻逃窜敌将与辎重车队;蓝色亮起时,斩首小队悄然出动,目标直指敌军残存指挥官。
命令一经传达,各部迅速响应。
一支小队冲入粮草区,点燃油布包裹的干草堆,火势瞬间蔓延;另一队夺下一架完好投石机,调转方向,将燃烧弹掷向敌军集结地;更有士兵爬上倒塌的旗台,将异族军旗扯下,狠狠踩入泥中。
哀嚎声此起彼伏。
败兵四散奔逃,有人丢弃兵器,有人脱下战甲,更多人只是盲目地往战场边缘狂奔。结盟军士气达到顶峰,喊杀声震彻云霄,仿佛要将连日来的压抑全部宣泄出来。
陈无涯站在高处,肩伤隐隐作痛,衣襟早已被渗出的血迹染成暗褐色。他没有去管,只是紧紧握着破甲锥,目光扫视远方。
敌军残部正在东南方向聚拢,约莫千余人,仍有建制,未完全溃散。几面残破的令旗在风中摇曳,显然还有将领试图组织抵抗。
白芷走到他身边,软剑已归鞘,呼吸略显急促,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明。“他们想稳住。”她说。
陈无涯点头,手指在破甲锥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就不能让他们站稳。”
他转向传令兵:“通知韩天霸,带枪队压左翼;赵天鹰的人若已到位,命其截断退路。另外——”他顿了顿,“让墨风准备机关弩,若有将领现身,不必活捉。”
传令兵领命而去。
白芷看着他侧脸,忽然问:“你早算到了?战车会失控,他们会乱?”
陈无涯摇头。“我没算。我只是知道,只要我们不停砸那一锤,它早晚撑不住。”
“所以你一直等。”
“不是等。”他纠正道,“是在逼。”
远处,战场仍在燃烧。结盟军各部深入敌阵,清扫残敌,焚烧营帐,缴获兵器。一面又一面异族军旗被砍倒,扔进火堆。有士兵举起缴获的弯刀,对着天空怒吼,声音里满是解脱与狂喜。
但陈无涯没有笑。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那片聚拢的残兵身上。其中一人身披银甲,手持方天戟,正站在高坡上挥舞令旗。那身形,他认得。
拓跋烈还没走。
风卷起尘烟,掠过他的脸颊。他抬起破甲锥,指向东南方向,手臂笔直,纹丝不动。
白芷顺着他的手势望去,握住了剑柄。
就在此时,敌阵残兵中走出一人,双手高举白旗,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