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条断了,半截滚在沙盘边上。
陈无涯没去捡。他站着,目光落在“辰时初”三个字上,手指压着那道被划掉的旧时间线,像在确认什么。帐内灯火微晃,映得他侧脸轮廓沉静,只有指节在沙盘边缘轻轻敲了一下,短促而清晰。
外面传令声渐歇,脚步远去,营地转入一种低沉的忙碌。风从帘缝钻进来,吹动了案角一张未收的图纸,纸边翻起,露出底下画了一半的震动传导路径图。
白芷站在原地没走,手还按在剑柄上。她看着陈无涯,等他开口。
他终于抬眼,扫过帐中剩下的几名将领。他们都没离开,也没说话,只是站着,像是在等一个最终的落点。
“刚才我说要提前。”陈无涯声音不高,却稳,“不是因为急,是因为他们已经在等我们‘准备好了’。”
一名将领皱眉:“可士兵还没完全掌握错劲同步节奏,若强攻时力道错位,怕会反伤自身。”
“那就让他们错。”陈无涯走到沙盘前,拿起另一根炭条,重新勾画进攻路线,“错劲本就不讲章法。你们以为是破绽,敌人更看不懂这是招还是乱。”
他停顿片刻,指尖点向战车中枢位置:“左翼主攻,烟雾、鸣金、虚旗全用上,打出主力压境的势。但不求破防,只求牵制。”
“中路呢?”另一人问。
“由白芷带队。”他转向她,“十二人,轻装,带破甲锥和引信装置。目标不是杀敌,是打入支点,埋下震荡核。一旦触发,整座战车的力道结构就会自崩。”
白芷点头,解下腰间软剑,轻轻放在案上。“我亲自领队,辰时初刻潜入预定坐标。若未能毁其枢纽,愿受军法处置。”
帐内气氛一凝。
陈无涯看着她,片刻后,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符,递过去。“你不是去拼死,是去打开生门。记住,一旦得手,立刻撤回信号点,不要恋战。”
她接过令符,握紧,收入袖中。
“后阵策应部队。”陈无涯继续道,“按错阵图谱布防,随时接应突袭小队撤离,或反扑追兵。你们的任务最重——不是冲锋,是判断。当敌军开始调兵回防中枢,就是总攻启动的信号。”
“可他们若识破这是调虎离山?”有人低声问。
“那就让他们分不清哪一边才是真的虎。”陈无涯盯着沙盘,“我们打的从来不是一路攻势,而是让他们不敢动。只要他们犹豫三息,白芷就有机会。”
帐内沉默。
良久,那位年长将领缓缓开口:“若敌方提前加固支点结构?”
“他们加固不了。”陈无涯道,“那种战车靠的是内部震频共振维持运转。我们用玄铁残件反向推演过它的薄弱节点,只要在特定时刻打入错劲震荡波,它自己会撕裂自己。”
“可密探已带走消息,他们未必不会设伏。”
“他们会设。”陈无涯语气不变,“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设。所以真正的杀招,不在他们预判的任何一条路上。”
他环视众人:“今夜子时集结,寅时布阵,辰时初发动总攻。此令一出,再无更改。”
话音落下,帐内齐声应诺,声浪几乎掀动帐顶。
将领们陆续领命,有人低头记下要点,有人直接转身出帐传令。脚步声在帐外响起,一道接一道,汇入营地深处。
白芷最后看了陈无涯一眼,转身掀帘而出。晨光斜照进来,映得她背影清瘦却挺直,足尖踏过门槛时没有半分迟疑。
帐内只剩陈无涯一人站着。
他低头看着空了的令符匣,手指慢慢抚过边缘。炭条还在手里,他俯身,在沙盘旁写下最后一行指令:“错劲输出频率,以三短一长为暗号,接应组据此判断引爆时机。”
写完,他将炭条插回笔槽,动作利落。
帐外传来一声马嘶,紧接着是铠甲碰撞的轻响。巡逻兵换岗了,脚步比先前密集。
他没动,目光仍落在沙盘上。手指在“辰时初”三字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确认这个时间点是否足够锋利。
远处,锻场方向传来一阵金属敲击声,短促、有节奏,像是某种回应。
他忽然抬头,看向帐门。
帘子被风吹起一角,绳结已经系紧,不再晃动。
传令兵已在帐外候着,手按刀柄,随时准备奔赴各营。
陈无涯收回视线,伸手将沙盘上的震动传导图彻底覆盖,新画了一条曲折线路,从左翼绕向中路,又折返后阵,最终指向战车主轴。
他用炭条重重圈住那个点。
帐外的脚步声停了。
一个人影立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说话。
他抬起头,声音平静:“还有事?”
那人低声说:“突击队已整装待发,只等您最后确认。”
陈无涯点头,将炭条放下。
“告诉他们,按计划行事。”他说,“一个时辰后,我要听见第一声震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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