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滞刀震,陈无涯瞳孔一缩。
他猛地攥紧掌心那枚青玉簪,指尖传来温润又微凉的触感。没有迟疑,他抬手将玉簪插进腰间褪色的蓝布带里,转身便朝主营帐方向疾奔。脚步踏在硬土上,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钉入地面。
“传令各部!”他声音不高,却穿透夜雾,“错阵一级戒备,三息内列阵!”
白芷几乎同时动身,身形掠过营地边缘的矮墙,足尖轻点地面,已跃上侧营高台。她目光扫过前方黑压压的地平线,那里沙尘微扬,尚未见人影,但空气中的压迫感正迅速凝聚。
陈无涯冲上主阵台,一脚踩上旗架横梁,抽出长剑,用剑鞘猛击铜锣三响。清越的锣声划破寂静,营地瞬间沸腾。各部将士从掩体中起身,按预定位置快速移动,脚步整齐而有序。
他闭目一瞬,体内真气骤然逆转。错练通神系统无声启动,昨夜推演的“九曲逆流阵型”被强行反向注入经脉。七路错劲如蛇游走,在奇穴之间跳跃穿行,最终汇聚于心口枢纽。一股灼热自丹田升起,顺着脊背直冲脑门。
阵眼亮了。
地面上由碎石与焦痕勾勒出的阵图泛起淡淡光纹,像是干涸河床突然渗出水流。原本散落各处的守军节点开始微微震动,彼此间的真气感应悄然连通。
远处,第一波敌影终于浮现。
铁蹄踏地,声如闷雷。异族大军以锥形阵压来,先锋尽是重甲骑兵,手持弯刀,肩披兽皮,头盔上插着黑色羽翎。他们不呐喊,也不擂鼓,只是沉默推进,速度越来越快。
“他们知道我们的阵。”陈无涯低声自语,眼神陡然锐利。
敌军冲锋路线竟精准避开了两处预设伏兵点,直扑中央断口——正是“错阵”最脆弱的位置之一。
他嘴角一扬:“既然你们知道正路,我就走歪道。”
心念一动,他故意错引两处阵枢。本该左转包抄的东翼伏兵忽然右突,形成倒三角回旋杀局;西翼则佯装溃退,诱敌深入。整个阵型瞬间扭曲变形,脱离原有框架。
白芷在高台上看得分明。她右手搭上软剑柄,低喝一声:“动手!”
下一瞬,她纵身跃下,脚尖一点战马鞍鞯,整个人如飞燕掠空。身后三十名轻骑紧随而出,贴着阵侧疾驰。她在马背上拧身,软剑划出一道银弧,直取敌军旗手咽喉。
血花溅起。
那面绘有狼首图腾的战旗轰然倒地,砸起一片黄沙。
“你说过,歪的才是对的——”她冷声开口,剑锋再闪,又斩落一名试图抢旗的副将,“这次我信你。”
随着旗手毙命,敌军冲锋节奏出现短暂迟滞。而就在这刹那,错阵完成重组。东翼伏兵已完成合围,三组守军借错劲牵引,真气流转如活水,层层叠加压力。冲入断口的敌骑仿佛陷入泥沼,动作变得滞涩,刀势偏斜,甚至有人因内息紊乱当场吐血坠马。
首波攻势,止步于营前三十丈。
陈无涯站在旗架顶端,衣摆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他盯着敌阵后方,那里仍有大批兵力未动,显然主力尚未出击。
突然,右侧防线传来一阵骚乱。
一名须发斑白的老将下令关闭阵门,几名士卒慌忙拉动绞盘,准备收拢栅栏。可就在门缝即将闭合之际,一支精锐小队已突至门前,领头将领挥刀劈砍,木栓崩裂,门户大开。
“混账!”陈无涯怒喝。
他飞身跃下旗架,途中拔剑反握,错劲逆行冲脉,强行提速。风在耳边呼啸,视野中只剩那扇摇摇欲坠的营门和逼近的刀光。
敌将一刀劈下,直取守军统领脖颈。
陈无涯人在半空,横剑扫出,使的是一招“倒卷帘”。剑刃贴地而行,借错劲反弹之力猛然掀起,不仅拦腰撞开敌刀,还将那人连人带甲掀翻在地。
落地时,他单膝跪地,剑尖斜指前方,挡住后续敌人。
“他们要的是我们怕!”他站起身,声音响彻战场,“怕了就乱,乱了就死!错阵不怕乱——乱就是我们的阵!”
话音未落,马蹄声由远及近。
白芷策马驰至,停在他左后三步处,与他背靠背而立。软剑归鞘,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再出。
全军将士目睹这一幕,士气大振。原本动摇的防线重新稳固,呐喊声此起彼伏:“错阵不破!错阵不破!”
东翼伏兵趁机反扑,九组守军化作游龙,步步紧逼。残余敌兵节节败退,最终退回本阵。
战场暂归平静。
陈无涯喘了口气,粗布衣襟已被汗水浸透,右臂隐隐发麻——那是错劲过度运转的征兆。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蓝布带,一角已经松脱,玉簪却仍牢牢别在那里,未掉落。
白芷翻身下马,走到他身旁,声音低却清晰:“你还记得第一次用错劲震碎敌兵兵刃时,是怎么做到的吗?”
“记不清了。”他摇头,“只记得那一招本该打向胸口,结果手滑劈到了腿。”
“可你赢了。”
“因为我没按规矩来。”他笑了笑,酒窝浅现,“就像现在。”
她点头,目光投向前方敌营。那里,新的旗帜正在升起,颜色更深,图案更狰狞。
“真正的进攻还没开始。”她说。
“我知道。”他握紧剑柄,指节泛白,“但他们已经犯了个错——以为我们只会守。”
话音刚落,远方战鼓再响。
这一次,不再是单调的闷响,而是急促密集的连击,如同暴雨倾盆。大地开始轻微震颤,无数黑影自敌阵两侧涌出,呈钳形包抄之势压来。中间主力缓缓推进,阵型严密,步伐统一。
陈无涯仰头望去,天边已有微光泛起,灰白色云层低垂,映照出一片肃杀之色。
他抬起左手,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虚划一道弧线。
这是第二阶段的信号。
各部主将立刻领会,迅速调整部署。部分兵力开始向后撤退,看似溃散,实则为诱敌深入做准备。阵眼枢纽再度亮起,比先前更加炽烈。
白芷轻轻抚过剑穗上的蓝宝石,低声问:“若他们这次带上秘密武器呢?”
“那就让他们看看。”陈无涯目光如铁,“什么叫真正的错招。”
他不再多言,迈步向前,踏上阵台边缘。风吹动他的衣角,也将那面染血敌旗吹得剧烈晃动。旗面上,蓝宝石嵌入的裂缝微微发烫,像是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撞击。
敌军前锋已进入伏击圈。
陈无涯右手缓缓抬起,剑尖指向天空。
下一瞬,他猛然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