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自习室
长春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初就飘了第一场雪。林晚缩着脖子推开教学楼b栋的玻璃门，暖气混着咖啡香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身寒气。
自习室靠窗的位置还空着，那是她的老地方。桌角摆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旁边堆着《社会工作实务》和社区调研报告，红笔在纸页上画的圈格外醒目。她刚坐下，对面就拉开一把椅子，是同专业的学长周扬。
“又来赶报告？”周扬把保温杯搁在桌角，水汽氤氲。
林晚点点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社区老年食堂的调研，还差最后一部分数据分析。”
周扬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一袋热乎的糖炒栗子：“刚买的，尝尝。你们小组那个方案，上次在课堂上被老师夸了，说既贴合实际又有可操作性。”
林晚剥开一颗栗子，温热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她想起上周去社区调研的场景，零下十几度的天，李奶奶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食堂的菜太淡，嚼不动，又说孩子们忙，好久没回家陪她吃顿饭。那些细碎的抱怨，落在笔记本上，都成了方案里的细节——比如建议食堂增加软烂菜品窗口，比如组织大学生志愿者每周陪老人吃饭聊天。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翻书的响动和窗外呼啸的风声。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光秃秃的树枝裹成了银条，远处的操场白茫茫一片，偶尔能看到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在打雪仗，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又清亮。
林晚写得累了，就抬头看雪，看雪花落在窗玻璃上，慢慢融化成水痕，蜿蜒着画出不规则的纹路。视线往下移，能看到楼下的宣传栏，贴着社工专业的实践活动照片，有给老人量血压的，有陪孩子做游戏的，一张张笑脸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活。她想起当初选这个专业，就是因为看到过社工帮助困境家庭的新闻，心里总想着，能为别人做点什么，也是一种幸福。
“对了，”周扬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下周有个社工志愿活动，去松原的留守儿童之家，你要不要一起？那边缺人手，主要是给孩子们辅导功课，陪他们做些心理疏导的游戏。”
林晚的笔尖顿了顿，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松原，那是她的老家，有好久没回去了。记忆里的冬天，比长春还要冷，雪下得更大，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小时候，奶奶也是这样，在冬天的炉火旁，给她剥栗子吃，火塘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后来上了大学，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奶奶的电话里，总说“家里一切都好，你安心读书”，可她知道，老人心里盼着她回去。
“好啊。”林晚笑着点头，栗子的甜味还在舌尖，“正好可以把老年食堂的方案思路，和留守儿童的关爱项目结合起来做。比如我们可以设计一个‘结对陪伴’的环节，让社区老人和留守儿童互相写信，逢年过节组织他们一起活动，这样两边的孤独感都能缓解一些。”
周扬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我之前怎么没想到。那我们一起组队，把这个补充方案完善一下，说不定能申请到学校的社会实践基金。”
林晚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松原 留守儿童之家 结对陪伴方案”几个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即将萌芽的故事。她又想起李奶奶的话，想起那些留守儿童渴望陪伴的眼神，忽然觉得，那些厚厚的专业书，那些密密麻麻的调研报告，都不再是枯燥的任务。它们是桥梁，是纽带，是连接起一个个孤独灵魂的线。
窗外的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在地面，积起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应该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自习室里的暖气很足，咖啡香混着栗子香，还有纸张和墨水的味道，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周扬已经打开电脑，开始查松原留守儿童之家的资料，键盘敲击声和笔尖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冬日里最动听的旋律。
林晚抬头望了望窗外，雪雾朦胧中，仿佛能看到老家的院子，奶奶正站在门口，等她回家。她握紧笔，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而她脚下的路，正朝着充满光和暖的方向，慢慢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