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里的暖光
林晓把最后一箱捐赠物资搬进社区活动室时,窗外的雪又密了些。长春的冬夜来得早,五点刚过,天就沉成了墨色,路灯的光晕裹着雪片,在地面晕开一圈圈模糊的黄。
她是长春人文学院社会工作专业的大三学生,这周的实践课,就是协助社区整理给松原乡村小学的捐赠物资。活动室里暖气烧得足,玻璃窗蒙上了一层白雾,林晓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低头核对清单上的最后一项——“儿童绘本五十本”。
“同学,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林晓回头,看见一个穿军绿色大衣的老人,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正局促地站在门口,雪花落满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大爷,您是来捐东西的吗?”林晓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布包,触手温热。
老人点点头,搓着手笑:“我孙子小时候的书,都挺新的,你们看看能不能用。”他的口音带着松原味儿,尾音微微上翘,像林晓记忆里爷爷说话的腔调。
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本绘本,还有一遝用牛皮纸包好的练习本。林晓翻了翻,绘本的边角都被仔细地包了书皮,练习本上没有字迹,扉页却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送给小朋友”。
“谢谢您,大爷,这些孩子们肯定喜欢。”林晓抬头,却看见老人正盯着墙上的照片墙。那是社区组织活动时拍的,有一张是去年冬天,志愿者们和松原小学的孩子们在雪地里堆雪人的合影。
“这是青山小学吧?”老人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斗,“我儿子以前就在这儿教书。”
林晓愣了愣。照片上的青山小学,是松原最偏远的一所村小,去年她跟着老师去支教过一周。那里的冬天比长春更冷,教室的窗户玻璃裂了缝,用硬纸板糊着,孩子们却裹着厚厚的棉袄,笑得一脸璨烂。
“我儿子叫王建国,”老人的眼睛亮了亮,象是想起了什么,“他大学毕业就回村里教书了,一教就是二十年。前年冬天,他去镇上给孩子们买课外书,路上雪太大,车打滑”
后面的话,老人没说下去,只是抬手抹了抹眼角。林晓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去年支教时,校长提起过一位姓王的老师,说他是全校的骄傲,也是最让人心疼的人。
“这些书,是他生前整理的。”老人叹了口气,把布包里的书往林晓手边推了推,“他总说,城里的孩子有好多书看,山里的孩子也该有。”
活动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林晓看着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忽然想起自己选择社会工作专业的初衷。大一那年,她跟着老师去松原做调研,看见破旧的教室里,孩子们睁着渴望知识的眼睛,那一刻,她就想,一定要为这些孩子做些什么。
“大爷,您放心,这些书我们一定会亲手送到青山小学的孩子们手里。”林晓郑重地说,她拿起一本绘本,封面上画着一只小熊,在雪地里捧着一颗暖光,“我们还会给孩子们讲故事,就象王老师希望的那样。”
老人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教室门口,身后是一群背着书包的孩子,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他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老人摩挲着照片,“他总说,山里的孩子就象小树苗,只要给点阳光和雨露,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林晓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人影。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夜好象没那么冷了。活动室里的暖气,老人手里的布包,还有照片上温暖的笑容,都化作了一束束光,照亮了窗外的风雪。
九点多,物资终于整理完毕。林晓送老人到门口,老人摆摆手说不用送,自己慢慢走就行。他裹紧大衣,走进漫天风雪里,背影佝偻却挺拔,象一株扎根在雪地里的松树。
林晓站在门口,看着老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又抬头望向远方。松原的方向,此刻应该也飘着雪吧。那些山里的孩子,明天醒来,会不会看见窗外的雪地里,藏着一束来自远方的暖光。
她转身回了活动室,拿起笔,在捐赠清单的备注栏里,一笔一划地写下:“王建国老师捐赠绘本十三本,练习本二十本——愿这份暖,照亮孩子们的冬天。”
窗外的雪还在下,活动室里的灯亮着,像冬夜里的一颗星,温柔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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