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里的暖粥铺
深冬的风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林小满缩着脖子,把围巾又往紧里掖了掖,脚步匆匆地掠过街边紧闭的店铺门脸。路灯昏黄的光淌下来,在积了薄雪的路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一晃一晃的,象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妈妈发来的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到家,说锅里温着她爱吃的红薯粥。林小满盯着那行字,鼻头一酸,脚步却没停。她不敢回,也不知道怎么回。
下午刚被实习的公司辞退,理由是她太内向,不适合做客户对接的工作。她攥着那张轻飘飘的离职单,在写字楼的楼梯间坐了两个小时,直到腿麻得站不起来。她不是没想过努力,为了跟上节奏,她每天提前一小时到公司背话术,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可面对客户的叼难,她还是会紧张得舌头打结。
风更急了,雪粒子打在眼镜片上,糊成一片白。林小满抬手抹了把,视线忽然被街角一盏暖黄的灯勾住了。那是一家粥铺,招牌上的字被灯光映得软软的——“陈记暖粥铺”。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鬼使神差地,林小满抬脚走了过去。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着米香和姜枣味的热气扑面而来,裹着她冻得发僵的身子,舒服得她差点叹出声。店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两三桌,墙角的炉子上炖着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小姑娘,来碗什么粥?”柜台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林小满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蓝布围裙的阿姨,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皱纹像开了花。她愣了愣,目光扫过墙上的价目表,最后落在“红薯粥”三个字上,小声说:“一碗红薯粥,谢谢。”
“好嘞,稍等。”陈阿姨应着,转身从锅里舀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又拿了个小碟子,盛了一碟腌萝卜,“天冷,喝碗热粥暖暖身子。”
粥碗烫得烫手,林小满捧着它,指尖的凉意一点点散去。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绵密的红薯混着软糯的米粒,带着微微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了胃里。眼泪忽然就没忍住,吧嗒吧嗒地掉进粥碗里。
她慌忙低头擦,却听见陈阿姨在对面坐下了,递过来一张纸巾:“丫头,是不是遇上难事了?”
林小满咬着唇,没说话。她不是个爱跟陌生人诉苦的人,可此刻,陈阿姨的声音太温柔,象极了妈妈。
“我家小子以前也这样,”陈阿姨自顾自地说起来,手指摩挲着手里的搪瓷杯,“大学毕业那会儿,找工作处处碰壁,回来就躲在房间里哭。我那时候就跟他说,没事,找不到就找不到,妈养得起你。大不了,就回来跟我守着这家粥铺。”
林小满抬起头,看见陈阿姨的眼睛里闪着光。
“后来啊,他还是找到了工作,不过不是他学的专业,是去了一家宠物医院,”陈阿姨笑着说,“他从小就喜欢猫啊狗的,以前我总嫌他不务正业,现在才知道,人啊,得做自己喜欢的事,才有意思。”
林小满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最喜欢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喜欢对着日记本写长长的故事,喜欢把路边的野花夹在书页里。可上大学选专业时,她听了家里的话,选了热门的市场营销,她说服自己,这是为了以后能找个好工作,能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可她好象,从来没问过自己喜不喜欢。
“阿姨,”林小满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我好象,选错路了。”
“选错了就拐个弯呗,”陈阿姨拍了拍她的手背,“路又不是只有一条。冬夜里走岔了道,不怕,往前走走,说不定就能看见亮堂的地方。”
粥碗里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林小满的眼睛。她忽然想起妈妈的红薯粥,想起小时候,她每次摔倒哭鼻子,妈妈都会端着一碗热粥,摸着她的头说,没事,吃了粥就好了。
手机又震了震,还是妈妈的消息:“小满,要是太晚了就别回来了,妈给你留着门。”
林小满吸了吸鼻子,快速回了一句:“妈,我在吃红薯粥,吃完就回家。”
放下手机,她端起粥碗,大口大口地喝起来。这一次,粥里的甜味更浓了,连带着眼泪,都尝不出咸涩的味道。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依旧刮得紧,可粥铺里的暖,却象一床厚厚的棉被,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结完账出门的时候,陈阿姨塞给她一个保温桶:“丫头,路上喝,暖暖身子。”保温桶沉甸甸的,林小满低头一看,里面是满满的红薯粥。
“阿姨,这”
“不值钱,”陈阿姨摆摆手,笑着说,“以后要是累了,就来阿姨这儿喝碗粥。记住啊,天再冷,也有暖粥等你。”
林小满攥着保温桶,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出粥铺,风好象没那么刺骨了。路灯的光落在雪地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林小满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了一口气,脚步轻快起来。
她想,等回家了,就跟爸妈说,她想辞职,想试试写故事。
她想,就算这条路不好走也没关系,毕竟,冬夜里再冷,也总有一碗暖粥,能照亮前路的光。
保温桶里的粥还热着,暖着手心,也暖着一颗,重新活过来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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