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阳里的毽子
老槐树的枝桠秃得干净，寒风卷着碎雪沫子，在巷子里打了个旋儿。林小满缩着脖子，把书包带子往肩上又拽了拽，眼角的馀光却瞥到了墙根下的那个身影。
是陈爷爷。
陈爷爷总坐在那里，一张褪了色的竹椅，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袄，手里捏着个鸡毛毽子。毽子的绒毛已经掉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缠得歪歪扭扭的铜钱，可他还是每天都摩挲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林小满认识陈爷爷，是在去年冬天。那时她刚搬来这条巷子，放学路上踢毽子，一脚把毽子踢飞，正好落在陈爷爷脚边。陈爷爷捡起毽子，递还给她时，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声音沙哑得象被砂纸磨过：“小姑娘，毽子踢得不错。”
后来林小满才知道，陈爷爷的孙子也爱踢毽子，只是去年夏天，一场意外，孙子永远留在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从那以后，陈爷爷就总坐在墙根下，守着那个旧毽子，一坐就是大半天。
这天放学，林小满路过墙根时，脚步顿住了。陈爷爷依旧坐在竹椅上，手里的毽子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望着巷子口的方向，象是在等什么人。
林小满咬了咬嘴唇，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毽子。那是她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鹅黄色的绒毛，亮闪闪的铜钱，踢起来会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陈爷爷。”她轻轻喊了一声。
陈爷爷回过神，看到她手里的毽子，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光亮。
“这个给您。”林小满把毽子递过去，“这个毽子，踢起来很好看。”
陈爷爷迟疑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接过了毽子。他的手指有些颤斗，指尖拂过柔软的绒毛，象是在触碰易碎的梦。
“谢谢谢谢你，小姑娘。”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林小满笑了笑，退后两步，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石子：“陈爷爷，我教您踢毽子吧？”
陈爷爷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老了，不中用了，踢不动了。”
“不会的，”林小满说，“很简单的，我教您。”
她没有等陈爷爷回答，便捡起地上的石子，在墙根下画了个小圈：“您看，就站在这里，抬脚，踢，象这样。”
她示范着，毽子在她的脚尖上轻盈地跳跃，象一只翩翩起舞的黄蝴蝶。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陈爷爷看着她，眼神渐渐变得柔和。他握紧了手里的新毽子，慢慢站起身。竹椅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他学着林小满的样子，笨拙地抬起脚。毽子从他的脚尖滑落，掉在了地上。
林小满没有笑他，只是跑过去捡起毽子，重新递到他手里：“没关系，慢慢来。”
陈爷爷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脚。
这一次，毽子被他踢起来了，虽然只踢了一下，就又掉了下去，可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像寒冬里悄然绽放的腊梅。
“踢到了我踢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欣喜。
林小满拍着手，笑得眉眼弯弯：“陈爷爷真棒！再来一次！”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寒风依旧呼啸，可巷子里却充满了温暖的气息。毽子在一老一小的脚尖上跳跃着，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象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思念与救赎的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陈爷爷停了下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喘着气，看着林小满，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小姑娘，今天今天我很开心。”
林小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以后我每天都来教您踢毽子，好不好？”
陈爷爷用力点了点头，眼框微微泛红。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新毽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旧毽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两个毽子放在一起，象是把两份思念，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夜幕降临，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笼罩着老槐树，笼罩着墙根下的一老一小。林小满背上书包，跟陈爷爷挥手告别：“陈爷爷，我明天再来！”
陈爷爷挥了挥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他捡起脚边的毽子，轻轻踢了一下。毽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他的脚尖上。
叮当，叮当。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着，象是一首温暖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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