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知道裴玄与裴玉之间存在着一场较量的。
可燕承王身子还硬朗,她没想到,这储君之争居然来的那么快。
“那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被陛下派去了哪里?”
“燕承王连夜下旨,把他派去了云漠城。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常年灾荒,颗粒无收。
最近更是闹起了大规模的饥民暴动,乱得很。
派去的官员,要么是去送死,要么是去背锅的。
大公子特意提名清晏君去处理那边的乱子。
至于他多久才能回来……谁也说不准,能不能平安回来,都是个未知数。”
谢长乐这才知晓其中缘故。
“南风,你在这中间,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
南风轻笑一声。
“我不过是坐山观虎斗罢了。燕国内部的兄弟相残,权力角逐,与我一个魏人又有何干系?
我只需安安稳稳待在公主府,看着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便好。”
他说的云淡风轻。
“不过,阿蛮,你倒是可以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我?”
谢长乐皱起眉头,不明所以。
“没错,就是你。”
南风的目光紧紧锁着她。
“我已经查过你了。原来我的阿蛮,藏了这么多事情瞒着我。
我从前竟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你。”
谢长乐浑身绷紧。
她没想到南风会去查她,那些她拼命隐藏的复国使命,难道都被他知晓了?
她定定地看着南风,不说话。
见她这副模样,南风反倒笑了。
“燕国内部越是混乱,裴家两兄弟斗得越是厉害,对你来说,便是最好的机会。
你完全可以借着这个空隙,暗中谋划,夺回中山国的旧址,完成你想做的事。”
南风神色严肃。
“没有裴玄,没有裴玉,你还有我。无论何时,我都会在你身边。”
“南风,你不必如此。当初我没有把真相告诉你,就是不想把你牵扯进这些凶险的纷争里。
如今,我依旧是这个选择。这些事是我的使命,与你无关,你不该卷进来。”
南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阿蛮,你觉得什么叫有关,什么叫无关?从你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一刻起,你的事,就不可能与我无关。”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热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从前觉得我没本事,护不住你,也帮不了你。
可是这一年,我没有闲着,我一直在努力。
我养了自己的私兵,他们都是绝对忠诚于我的人,从今往后,也是你的人。”
“养私兵?”
谢长乐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
“你疯了!南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如今是燕国的驸马,私自养兵,这若是被燕王知道了,不仅是你,连整个公主都会被你连累,你们都会掉脑袋的!”
南风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越发肆意。
“是啊,我早就疯了。你离开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为了你,别说养私兵,就算是付出性命,我也心甘情愿。”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近谢长乐,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燕国?”
谢长乐偏了偏头,避开他的触碰。
“还不确定……我想……我想等阿玉有消息了再走。”
“别等他。”
南风立刻打断她。
“你千万不能等清晏君。你好好想想,倘若裴玄知道你在等裴玉,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他,你觉得他会如何对你,如何对裴玉?”
谢长乐的身体微微一僵,脚步顿住了。
“他会用尽一切手段,让裴玉永远也回不来。而且,他会把你牢牢困在蓟城,让你再也走不了。”
她看向南风,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天色已近黄昏,谢长乐才离开公主府。
马车缓缓行驶在西街,她靠在车壁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南风的话。
心绪纷飞。
车夫突然放缓了车速:“谢姑娘,前面……前面是东宫的王青盖车,我们要不要绕一条路走?”
谢长乐掀开身侧的车帘一角,果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的王青盖车正缓缓前行。
那熟悉的马车,勾起了她诸多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随即淡淡开口:“不用绕,撞上去。”
“什么?”
车夫以为自己听错了,颤声确认,“姑娘,您说什么?撞……撞上去?
那可是大公子的车驾啊,这要是冲撞了,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我让你撞上去。出了任何事,都由我承担。”
车夫知道她不是在说笑,吓得脸色发白,却不敢违背命令。
他咬了咬牙,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驾!”
骏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
四蹄翻飞,马车失控般朝着前方的王青盖车猛冲过去。
“砰!”
一声巨响过后,两辆马车狠狠撞在一起。
谢长乐早有准备,提前稳住了身形,却还是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身形一晃。
手臂重重撞在坚硬的车壁上,疼痛瞬间袭来。
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整条胳膊都在微微发颤。
车外立刻响起竹若冷厉的呵斥声:“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大街上行刺公子!”
他一把掀开了谢长乐这边的车帘。
“谢……谢姑娘?怎么是你?”
车厢内的裴玄听闻,也缓缓掀开车帘,目光越过竹若,落在谢长乐身上。
他淡淡开口:“怎么回事?”
谢长乐的车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忙从车辕上下来,跪在地上。
“公子恕罪,公子饶命啊……刚才小人的马车突然失控,实在是收不住了。
这才不小心撞上了公子的车架,绝非故意行刺。我家姑娘也受了伤……”
“求公子恕罪,求公子恕罪!”
裴玄的目光扫过两辆马车,他的王青盖车只是侧面受了点轻微的磕碰,并无大碍。
而谢长乐乘坐的马车却损毁严重,车辕都已断裂。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车内的谢长乐,见她捂着手臂,眉头微蹙。
“罢了,既然是意外,便不追究了。”
“你的车坏了,如今天色已晚,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谢长乐捂着手臂,微微颔首:“那就有劳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