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闻言,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谢长乐脸上
“是呢。上一次一起同桌,还是在宫宴上。我记得那时你还说不了话,只能用手势回应。”
提及旧事,谢长乐的唇边微微上扬。
是轻笑。
她放下勺子,坦诚道:“你不必再对我有顾忌。我很快就会离开燕国,再也不会回来了。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我。”
乌兰没有应声,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谢长乐也不再多言,安静地用餐。
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好。
她今日前来,不过是为了给这段纠葛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至于乌兰心中如何想,便与她无关了。
谢长乐简单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她仔细将屋子打量了一圈,承恩殿里的一切,和一年前她离开时候,一模一样。
可那些都是东宫的东西,从不属于她。
她将自己带来的几件衣物装进包袱,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整理妥当,谢长乐去跟阿桃和阿亚道别。
阿桃抱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
谢长乐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又嘱咐了阿亚几句,让他好生照顾阿桃,等自己回来。
她提着包袱,转身就要走出承恩殿。
王寺人快步追了上来,脸上满是犹豫,忍不住开口劝道:“夫人,公子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您真的不等公子回来说一声再走吗?就这样不告而别,公子怕是会伤心的。”
“不必了。我与公子之间,到此为止便是最好的结局。告知与否,并无差别。”
说罢,她不再停留,径直迈开脚步,朝着东宫大门走去。
王寺人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终究是重重叹了口气。
他伺候裴玄多年,从未见过公子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如今却是这般结局,实在令人唏嘘。
离开东宫,谢长乐径直回了临渊。
可院内静悄悄的。
她心中微微一沉,快步走进正厅,恰好撞见吴沛。
“吴表哥。阿玉呢?我这几日在东宫,都没收到他的消息,他不在府里吗?”
“长乐您回来了?君侯他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的?”
“那日被陛下深夜召入宫,是连夜跟着宫中的人走的,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具体去做什么了,陛下召见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是楚人,自然也不方便打探。”
“深夜召见?这么突然?”谢长乐心头一震,眉头拧成一团。
裴玉入宫从不避着她,这般毫无预兆的深夜召见,还杳无音信,实在反常。
她想找人打听,可念头刚起,便陷入了茫然。
她在燕国,竟无一个可托付打听此事的人。
这一年来,裴玉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人,只有齐白。
无论去哪里,齐白都形影不离。
可如今,齐白也和裴玉一样,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谢长乐站在原地,暗自思忖。
裴玉身边,除了齐白,还有谁能知晓他的近况。
不过片刻,有个名字呼之欲出。
她转身便往外走:“备车,去公主府。”
公主府里。
谢长乐踏入正厅,便见南风已端坐在桌前。
桌子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袅袅茶香。
他似乎早料到她会来,特意在此等候。
见到她进来,南风缓缓抬眸:“阿蛮,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我听说,前几日你去了东宫。”
谢长乐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阿桃病了,我去照顾她。”
“阿桃?”
听到这个名字,南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才收回目光,淡漠问:“她好吗?”
“你说呢?”
阿桃落到那般境地,她和他都脱不了关系。
可眼前这个男人,竟能问得如此云淡风轻。
南风漫不经心地说:“我以为她早就回魏国去了。”
“南风,你对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真心吗?”
“没有。”
南风的回答干脆利落。
丝毫没有犹豫。
谢长乐轻轻叹了口气,疲惫道:“罢了,是我多问了。”
“怎么?要我去东宫看看她?”
“不必了。她已经不记得你了,这样对她来说,反倒是件好事。”
南风闻言,也没惊讶,只是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他提起茶壶,倒满茶水,推到谢长乐面前。
“尝尝吧,这是雨前龙井,是你从前最喜欢喝的。”
谢长乐没有去碰那杯茶,而是直奔主题:“南风,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叙旧,是有事想要问你。”
南风轻笑一声:“是关于清晏君裴玉?”
“你知道?”
谢长乐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
“你真的知道他的下落?”
“我当然知道。是大公子动的手。”
“你说什么?”
谢长乐的脸色僵住。
“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南风嗤笑一声。
“你该猜到的,阿蛮。你的身份一旦暴露,裴玄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你曾经是他的夫人,如今却是裴玉的未婚妻,他必然会对裴玉出手,以此来宣示他的主权。”
“阿玉现在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可南风却偏偏不再往下说,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他的眼神死死地锁在谢长乐焦急的神色上,眼神深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居然有些嫉妒他了。”
“什么?”
“能让你如此紧张,如此牵挂。”
“南风!”
谢长乐再也忍不住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快点告诉我,阿玉到底怎么样了?”
“你先放心,他暂时还死不了。毕竟现在燕国的江山还是燕承王的。
大公子和王后就算再有心针对清晏君,也不敢做得太过明目张胆,免得落人口实,惹得陛下猜忌。”
南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可你要清楚,储君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残酷博弈,一旦公子顺利继位,清晏君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到时候他再想保全自身,可就难如登天了。”
“储君之争……”
谢长乐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她自然懂这背后的血腥与残酷。
古往今来,多少皇子为了那个位置,兄弟反目,骨肉相残。
输的一方从来都没有好下场,轻则被圈禁终身,重则满门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