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小孙负责的项目出问题了？”
“好像是……听夏经理那意思，是材料不合格？”
“不能吧？小孙做事挺踏实的啊，看着也不是不靠谱的人。”
“谁知道呢，夏经理之前好像就跟小孙不太对付……”
“嘘，小声点。不过看小孙那脸色，估计是真碰上麻烦了。检测没过，客户那边可不好交代。”
“唉，新人就是容易吃亏，特别是这种急单，最容易出岔子……”
几个离得近的同事不由得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这些压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孙皓廷耳中，让他觉得脸颊发烫，心里更加烦乱。
他知道夏朗是故意在同事面前下他面子，制造他急功近利的印象。
但他更清楚现在争吵毫无意义，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必须冷静，必须搞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要我说，你也别杵在这里发愣了，赶紧想想怎么补救吧。是赶紧重新找材料再做样品？还是去跟客户磕头认错，求人家再宽限几天？
不管哪样，这损失……光是样品的成本还有这次的检测费用，哪一笔都不是你一个新人能承担得起的。年纪轻轻，做事就是冲动，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夏朗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孙皓廷心上。
“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孙皓廷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夏朗，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人已经强行平静了下来，“就不劳烦夏经理费心指点了。如果夏经理没别的事，我还要去跟领导汇报情况。”
说完，他不再看夏朗那令人作呕的假惺惺面孔，攥紧手里的报告和那套不合格的样品，转身大步朝着部门经理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夏朗看着孙皓廷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假笑慢慢收敛，露出了一丝得意。
他慢悠悠地踱回自己的工位，心情是这几天来从未有过的舒畅。
哼，毛头小子，跟我斗？
以为抱上苏浩泽的大腿就了不起了？
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样品检测不合格，看苏浩泽还要不要用你这不靠谱的配件！
这单子黄了最好！
就算不黄，也得让你脱层皮！
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脸在飞逸待下去！
另一边，苏氏店铺里。
苏浩泽刚送走一位来取定制铜镇纸的老顾客，手机就响了。是孙皓廷打来的。
“苏先生……”电话那头孙皓廷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愧疚和不安，“对不起……检测报告出来了……铬的数值异常不合格。”
苏浩泽眉头微微一蹙：“具体数值多少？其他指标呢？”
“只有铬超标了。其他指标都合格。”孙皓廷的声音更低落了，“苏先生，真的非常抱歉！是我的工作没做好，如果材料准备上我能再仔细一点，可能就出不了这个问题，我……”
“孙经理，你先别急着道歉。”苏浩泽轻声安抚道，“报告你仔细看了吗？检测方法和条件是否符合标准？确定是材料本身的问题，还是其他环节可能引入的污染？比如送检的样品状态是怎样的？是加工清洗后的状态吗？”
听到苏浩泽的提问，孙皓廷混乱的头脑清晰了一些。
他努力回忆着：“报告我看了，检测方法是标准的食品接触材料迁移量测试。样品……样品就是我们从您那里加工完成，经过清洗处理后的状态，我直接封装好送检的。加工过程我和张师傅一直盯着，用的都是食品设备加工专用的耗材，环境也很注意。韩师傅提供的材质报告我也核对了，铬含量是符合t4牌号及食品级相关原料标准的。我……我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苏浩泽沉吟片刻。
他对韩师傅那边的信誉有把握，对张魏东的手艺和细心更不怀疑。
孙皓廷虽然年轻，但做事认真负责，流程上也不像会出纰漏的人。
t4钛合金本身生物相容性好，广泛用于医疗器械和高端餐具，其铬元素主要以稳定化合物形态存在，正常加工和清洗后，数值超标的情况极为罕见。
这件事透着蹊跷。
“报告和样品在你手上吗？韩师傅那边的材质报告副本有吗？”苏浩泽问。
“都在我这里。我刚从质检中心拿回来。”
“这样，孙经理你先别慌，也别在公司里声张检测的具体项目和数据。”苏浩泽冷静地吩咐，“如果你方便的话，现在带着报告、样品，还有韩师傅那边的材质证明，过来我这边一趟。我们见面详细分析。记住暂时不要跟其他人，尤其是你们公司那个夏朗，讨论超标的细节。”
听到苏浩泽沉稳镇定的声音，孙皓廷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好，苏先生，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苏浩泽的手指在柜台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微凝。
偏偏是铬的数值异常，而这个指标在合格t4材料中异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问题最可能出在哪里？
是检测环节，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如果是后者，目标是谁？
孙皓廷？还是自己？或者两者都有？
想到这里，苏浩泽不再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政辉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陈政辉爽朗的声音：“苏老师？这个点打电话，是有好事找我喝酒，还是又琢磨出什么新点心了？”
“陈哥，有点事想麻烦你打听一下。”苏浩泽开门见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陈政辉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同寻常，也收敛了玩笑：“你说，什么事？”
苏浩泽将孙皓廷那边样品检测不合格，而且是铬数值异常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提了材料来源是韩师傅那边，以及加工过程他和张师傅都全程把关确认没问题。
“铬数值异常？”陈政辉的声音也严肃起来，“韩师傅那边的货？不应该啊。鸿宾楼最新定制的一批后厨专用器具，用的就是从他那儿订的t4棒材加工的。上周才到货还没投入使用。如果他的材料有问题，那我们这边也得赶紧处理！”
“苏老师，这事儿不简单。如果真是材料问题，那韩师傅那边麻烦大了，我这边的采购也得担责任。但如果不是材料问题……那就是有人冲着你，或者冲着小孙来的。”
“你等会儿，我马上联系韩师傅，把事情问清楚。如果他那边没问题，这事我们必须得弄个水落石出，不能背这口黑锅！”
“陈哥，对不起。给你和韩师傅添麻烦了。”苏浩泽抱歉地说道。
他确实没想到会牵连到陈政辉。
“说什么麻烦！”陈政辉快速打断了他的话，“这事儿不仅关乎你和小孙，也关乎我们鸿宾楼的声誉和食客安全。如果真是材料问题，那是韩师傅和我们采购失察。如果不是那就是有人搞鬼，必须揪出来！我这就联系韩师傅，一个小时后，我带他到你那儿，咱们当面说清楚！”
“好，我在店里等你们。孙经理也在赶来的路上。”
一小时后，陈政辉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苏氏门口。
他率先下车，脸色有些沉，身后跟着的正是精诚材料的韩师傅。
韩师傅此刻眉头紧锁，脸上也没了前几日帮忙时的笑意，满是凝重和焦虑。
苏浩泽将他们迎进后面的小会客室。
孙皓廷已经到了，正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着那份刺眼的检测报告和用防静电袋封装好的模具安装件样品，以及韩师傅之前提供的材料证明复印件。
看到陈政辉和韩师傅进来，他连忙站起身。
“苏先生，陈总厨，韩师傅。”孙皓廷的声音还有些干涩。
“小孙，别客气，坐下说。”陈政辉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
他先看向苏皓泽，又看了看桌上的报告，最后目光落在韩师傅身上，“老韩，事情苏老师大概跟我讲了。你的材料有没有可能出问题？尤其是铬这个指标。”
韩师傅没急着辩解，而是先对苏浩泽和孙皓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直奔主题：“苏老板，孙经理，陈总厨。那份检测报告能让我仔细看看吗？还有你们加工前后的流程，也请跟我详细说一下。”
孙皓廷看向苏浩泽，苏浩泽微微颔首。
孙皓廷这才将报告递给了韩师傅。
韩师傅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翻看结论，而是从第一页开始，仔细阅读检测依据的标准、方法、条件、样品处理过程，特别是看到铬的检测方法和具体数值时，他眉头皱得更紧。
接着他又翻看了孙皓廷带来的那份他公司出具的材质报告副本，以及t4材料的典型成分和性能说明。
看完后韩师傅沉默了片刻，抬头说道：“苏老板，陈总厨，孙经理。我韩建国在材料这行干了二十多年，精诚的牌子，是靠信誉和质量立起来的。t4材料，尤其是食品接触级，我们进货渠道固定，每批次都有权威第三方检测报告，我们自己也会抽检。
给孙经理的这批料，和两个月前给鸿宾楼供货的那批，是同一个大厂出来的同一批次原料，我们的入库检验和第三方报告都显示各项指标合格，包括重金属数值。”
“除非什么？”陈政辉追问。
“除非样品在送检前或者检测过程中被污染了。”韩师傅沉声道，然后看向孙皓廷，“孙经理，你确定从苏老板这里拿走样品后，直接封装送检，中间没有经过其他环节？包装是干净的？送检路上没有异常？”
孙皓廷仔细回想，肯定地点头：“我确定。样品从苏先生这里完成最后清洗和检查后，我亲手用符合要求的食品接触材料包装袋封装，贴上标签，直接开车送到市质检中心。路上包装没有打开过，也没有接触过其他可疑物品。”
“那就怪了……”韩师傅摩挲着下巴，突然想到什么，看向孙皓廷，“孙经理，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来着？”
“飞逸制品有限公司。”孙皓廷回答。
“飞逸制品……”韩师傅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回忆什么，随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等等！你们公司……大概两个月前，是不是也从我这里紧急采购过一批t4材料？量还不小，说是接了个大项目的急单，库存不够了。”
孙皓廷一愣，努力回忆。
他两个月前刚入职不久，还在熟悉情况，对一些老项目细节不清楚。“这个……我不太确定。我刚入职不久，对之前的采购记录不熟。不过我可以问问采购部的同事……”
“不用问了！”韩师傅语气肯定，甚至带着一丝急切，“我有记录！当时是你们公司一个姓……姓王的采购主管联系的，对，王海！他说项目很急要现货，而且要符合食品接触标准。我这边刚好有鸿宾楼订单余下的一些同批次料，就匀给他们了。那批货，和给你们苏老板加工的，以及给鸿宾楼的，是同一批原材料出来的！”
他这话一出，会客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苏浩泽眼神一沉。
陈政辉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孙皓廷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如果韩师傅给飞逸的货和自己这次拿的货是同一批，而飞逸两个月前就用那批货完成了某个大项目，而且也没听说出问题，那自己手里这份样品的超标报告……
“如果真是同一批材料，”苏浩泽缓缓开口，“要么是韩师傅你所有的检测报告都出了错，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皓廷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就是有人对孙经理送检的这份样品，做了手脚。”
孙皓廷的心猛地一沉。
虽然他刚才也有过类似的念头，但被苏浩泽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是谁？
夏朗？
他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打压自己这个新人？
可这手段未免也太下作太冒险了！
伪造检测报告或者污染样品，一旦被发现……
夏朗有这么大能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