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坐在三楼最好的位置？
夏朗脸上的得意和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菜单仿佛变得烫手。
他看看苏浩泽那边从容点单，自然与服务员低声交谈，再看看自己这桌费尽周折才得来的位置，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惊疑涌上心头。
宋佳佳见他发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苏浩泽他们，小声问：“夏哥，你看什么呢？认识的人？”
“嗯，算是吧。”夏朗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翻江倒海
。鸿宾楼三楼，尤其是这个位置的卡座，可不是光有钱就能随时坐到的，通常需要很高的会员等级或者提前很久预订。
苏浩泽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忽然想起孙皓廷在苏氏门口对他说的话：“苏氏是凭口碑和实打实的产品力火起来的！他们的品牌潜力和对品质的要求，根本不是你想象中”
难道那个姓孙的小子，说的是真的？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不安，悄悄爬上了夏朗的心头。
他忽然觉得面前刚刚端上来的清蒸东星斑，似乎也没那么诱人了。
夏朗开始忐忑不安，连宋佳佳冲他撒娇抛媚眼都没心思注意，一个劲地偷偷观察着苏浩泽那一桌。
苏浩泽压根不知道有人正在偷偷看着他们。
他点了两个菜之后，伸手把菜单递给了坐在对面的张魏东和孙皓廷。
张魏东好奇地翻看起来，但孙皓廷却有点局促没好意思接，只摆摆手说：“苏先生您点就行，我吃什么都好。”
“没关系的，孙经理，”苏浩泽语气温和，“这顿我请，你不用客气。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者喜欢的，随便点。”
“没错没错，”张魏东在旁边帮腔，笑着拍了拍孙皓廷的胳膊，“难得老板请客，我可要大开杀戒，多点几个贵的，吃不完还能打包带回去，让家里人也尝尝这大酒楼的菜是什么味儿！”他说着把菜单往孙皓廷那边推了推，“小孙，别客气，快看看！”
苏浩泽被他逗笑了，很自然地接道：“孙经理别怕，大胆点，要是不知道点什么，你就学学张师傅点几个贵的尝尝也成。”
苏平安在一旁，晃了晃可爱的小脑袋，冲着孙皓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十分热情地伸出小手：“叔叔，我也可以帮你看看呀！”
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苏浩泽轻轻抓住了。
“老实点，别乱动。”苏浩泽眼里带着笑意，他一看就知道自家小崽子在打什么小算盘，“刚才不是已经点了你最想吃的八宝葫芦鸭吗？我们说好的，剩下的菜让爸爸和叔叔们点，你可不许耍赖皮哦。”
“没有没有，我最守信用了！”苏平安立刻笑嘻嘻地抓住爸爸的手晃了晃，撒娇道，“我这不是看叔叔好像不知道点什么，想帮他参考参考嘛！爸爸你看，这个图看起来就好好吃！”小家伙说着小手指偷偷往菜单上印着精美甜点图片的地方挪了挪。
“噗——”张魏东忍不住笑出声，旁边的孙皓廷看着苏平安那机灵又可爱的模样，脸上原本的拘谨也消散了不少，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这小机灵鬼，参考是假，想给自己加菜才是真吧？”苏浩泽点了点儿子的鼻尖没让他得逞，但对孙皓廷还是一脸温和地说，“孙经理，别听他的，看看你自己想吃什么。”
最后在苏平安小朋友友情指点，苏浩泽严格的监督下，孙皓廷最终点了一道虎皮青椒塞肉。
这道菜是他以前读书时最喜欢吃的，大学外面小吃街有家小菜馆做得特别地道，可惜毕业后离开那座城市，就再也没吃到过记忆中的味道了。
“荤菜有了，这算半荤半素吧。”张魏东看了看点的菜，“那我再点个主食。这个什锦炒饭看着不错，来一份尝尝。”
“你们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只点一道菜。明明请客的是我，怎么都要给我省钱啊？”苏浩泽说着，又补了一个清炒时蔬和一个文思豆腐羹，凑了四菜一汤一主食，看起来丰盛又不会太浪费。
等菜的时候，服务员微笑着介绍：“几位先生，本店最新还推出了一道蟹黄虾饺，是限量供应的点心，味道十分鲜美，不知几位有没有兴趣尝一尝？”
她的话音刚落，苏平安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小脑袋瞬间转向服务员手指的菜单图片位置。
不过小家伙很懂事，没有像一般孩子那样直接嚷嚷我要吃，而是悄悄伸出小手拉了拉身旁苏浩泽的衣角，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苏浩泽看着儿子这副明明馋得要命却又努力克制，只敢用水汪汪小眼睛发射请求信号的小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当即笑道：“听着不错，那就来一份吧。”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追问了一句：“一份有几个？”
他担心这种精品点心分量小，四个人不够分。
服务员保微笑着回答道：“一份有四只。”
“那就来两份吧。”苏浩泽很快做了决定。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记下单子，又动作利落地为他们添了热茶，还特意为苏平安倒了一杯酸酸甜甜的鲜榨果汁，这才礼貌地退下。
张魏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苏平安捧着果汁杯子，小口小口喝得一脸满足的样子，不由得感叹：“这鸿宾楼的服务是挺周到，连小孩喝的都专门准备了，不是随便给杯白水。”
“是啊。”孙皓廷也点头附和，他刚才就注意到了，“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大的酒楼见到免费提供鲜榨果汁的。一般这种地方就算有果汁也是收费的。而且这茶也很好，不像很多地方只给大麦茶或者普通的柠檬水。这茶闻着有花香，喝起来很顺口，还有点回甘。”
听到两人的话，苏浩泽笑了笑，放下茶杯道：“百分之二十五的服务费可不是白收的，不在这些细节上用点心，怎么对得起客人？”
“多少？”张魏东正品着茶，听到这话猛地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瞪大了眼睛。
苏浩泽淡定地重复：“总消费金额的百分之二十五，作为服务费收取。”
“好家伙！”张魏东咂舌，“那还真是不便宜！”他看了看手里喝了大半的茶水，又看了看桌上那杯鲜榨果汁，忽然觉得这茶水格外金贵起来。
他端起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把剩下的茶水全喝光了，仿佛这样就能多赚回一点服务费似的。
苏浩泽被他这举动逗得哭笑不得，连忙喊道：“张师傅，别光喝水啊。菜还没上呢。一会儿菜上来了，你多吃两口都比多喝一杯水值。”
“也是哦。”张魏东摸了摸自己因为喝了不少水而有点发胀的肚子，觉得苏浩泽说得有道理，“那我去趟洗手间，回来再战！”
他起身离席，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经过某处时他隐约感觉到一道目光似乎在窥视他们这桌，但那视线在他看过去时又迅速缩了回去。
张魏东皱了皱眉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当是自己多心了，摇摇头没在意。
等他上完厕所洗完手回来，远远就看见他们那一桌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站着的人。
那人背影有些眼熟，正微微躬着身，似乎在跟苏浩泽说着什么。
张魏东脚步一顿眯了眯眼，心里嘀咕：这不是刚才在店里那个眼高于顶的夏经理吗？他怎么在这儿？还凑过来了？
苏浩泽原本温和带笑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站在桌旁表现十分热情的夏朗。
苏平安也停止了晃腿，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叔叔。
孙皓廷则坐在那里，微微低下头，脸上的表情也很复杂，仔细看能发现除了尴尬之外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
气氛有点微妙。
“哟，这是夏经理？”张魏东调整了一下表情，故意拔高了点声音，带着点惊讶和嘲讽的语气喊道：“这么巧夏经理也在这吃饭？”
夏朗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堆起了他惯常在客户面前那种带着几分热络圆滑的笑容：“哎呀，张师傅！真是巧了，没想到能在这碰到您，还有苏老板和小孙。”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主位上面无表情的苏浩泽。
“是啊，挺巧的。”苏浩泽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也没说让他坐下。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夏朗，仿佛在等他的下文。
夏朗心里一咯噔。
他刚才远远观察了苏浩泽这桌好一会儿，看到他们谈笑风生，看到苏浩泽对孙皓廷温和客气，看到那小孩被照顾得妥帖，还看到他们点的菜明显比自己这桌丰富精致
其中有一道葫芦鸭还是高级会员才能预订的特别菜品。
这他立马就坐不住了。
总觉得不来打个招呼探探虚实，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
“苏老板，没想到您也来鸿宾楼用餐，真是太有缘分了。”夏朗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越发殷勤，
“刚才在您店里多有打扰，实在不好意思。您看这都饭点了，要不咱们凑一桌？这顿我请，就当是给苏老板赔个不是，也感谢苏老板今天特意安排张师傅抽出宝贵时间来配合我们的工作。”他说着目光还往宋佳佳那边扫了一眼，示意自己那边还有人。
这话说得既想攀关系，又想显摆自己大方，还暗戳戳地试图把之前的不愉快定义为打扰而不是错误，顺便探探苏浩泽对自己的态度。
苏浩泽还没说话，张魏东先不乐意了，心想这人脸皮可真厚，之前在他们店里那副德行，现在倒贴上来了。
他没好气地说：“夏经理，这不太好吧？我们现在是下班时间，又是私人聚餐，不好多加外人。而且你那边不还有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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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朗连忙道：“没事没事，我那朋友很懂事的。主要是能跟苏老板、张师傅还有小孙哦不，孙经理一起吃饭，机会难得嘛！咱们也能多交流交流增进了解，对后续合作也有好处。您说是不是，苏老板？”
他又把话题抛给了苏浩泽，还特意纠正了对孙皓廷的称呼，虽然听起来有点刻意。
苏浩泽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夏朗。
那目光明明很平静，却让夏朗莫名有些发虚。
“夏经理客气了。”苏浩泽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明显的疏离，“赔不是就不用了。今天在店里的事情，孙经理已经跟我沟通得很清楚。至于吃饭”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还没怎么动的菜，和旁边眨巴着眼睛的儿子，“我们今天主要是家人朋友小聚，就想轻松愉快地吃顿饭。夏经理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既点明了夏朗下午在苏氏的行为并不受欢迎，也清楚地划清了界限，表明了立场。
再硬凑一起不合适了。
夏朗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他没想到苏浩泽拒绝得这么干脆，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给。
他下意识又想去看孙皓廷，希望这个新人同事能帮着说句话，却发现孙皓廷微微垂着眼，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茶杯，仿佛那茶杯上有什么绝世花纹，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呃呵呵，苏老板说得是，是我唐突了，唐突了。”夏朗干笑了两声，感觉脸上有点热。
他飞快地转动脑筋，还想再找点话说，至少别让场面这么难堪。“那个我看苏老板您对鸿宾楼也挺熟的，这位置真好。我也是托了朋友的关系才勉强上来，比您这位置可差远了。”
他想把话题引到关系和人脉上，试图通过拍马屁的方式改善关系。
可惜苏浩泽并不吃这套，根本不接这个话茬，反而转头看向自家小朋友，温声道：“平安，鸭子上来了，要小心烫。爸爸先帮你弄一点尝尝。”
好像眼前站着的夏朗，还不如儿子面前那盘八宝葫芦鸭有吸引力。
这是彻底的无视了。
夏朗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张魏东略带嘲弄的目光，也看到了孙皓廷那躲避的姿态。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看走眼了，而且错得离谱。
“那那我就不打扰苏老板你们用餐了。”夏朗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苏老板，张师傅，孙孙经理，你们慢用，慢用。”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